陸長風剛把四塊錢放在桌上,林素雲就伸手按住了。
“先別給。”
對面的周成扛著半袋榛子,肩膀還沒鬆下來,聽見這句,臉上立刻有些不自在。
“不是說好了二十斤?”
“說好的是挑乾淨的。”素雲拉開袋口,把裡面幾片碎殼揀出來,“我沒說你摻東西,咱們倒出來看清楚,省得回頭掰扯。”
陸長風把錢往回挪了挪,給她騰出位置。
從醫院出來已經第三天,他們暫住在許嬸家的後屋。屋子不大,勝在離醫院近,前門出去又是能過車的土路。借住的費用連同返程送車、買糧油,已經花掉八塊錢。
剩下四十四,十二塊另包著,不許碰。
眼前這四塊,是陸長風打算拿來做生意的第一筆本錢。
周成把袋子放到條凳上,倒也沒發火:“你們挑。我爹住院還得交錢,我等不了你們賣完再給。”
“今天給,不欠你的。”陸長風說。
榛子倒進許嬸借來的簸箕,嘩啦一陣響,小星從門邊探了個腦袋。素雲擺擺手,她就乖乖回到前屋,跟兩個姐姐圍著許嬸看她納鞋底。
院裡有孩子說話,素雲挑東西時也不用總回頭。
陸長風的傷腿擱在矮凳上,手夠不到遠處,便把簸箕靠近自己這半邊的榛子一顆顆撥開。他小時候也拾過這東西,可幾年沒碰,起先捏著一顆怎麼看都像好的,敲開才發現是個空殼。
周成笑了:“你還說幫我挑呢。”
“這顆不收錢,你少算我一顆。”
“誰跟你按顆賣!”
三個人都笑了,桌邊那點生分鬆下來。素雲將挑出的空殼放到一隻破碗裡,碰見拿不準的便停下,不讓陸長風憑著一張嘴混過去。
他前世做買賣,早習慣了有人驗貨,有人報賬。如今坐在矮凳上,才又記起一斤貨得在手裡過多少遍。
東西過完,兩人用借來的桿秤復了重量。去掉雜物,還缺一點,周成從隨身的小布袋裡補足,這才接過四塊錢。
“還要不?家裡有曬好的。”
“這袋賣完再說。”
周成看看他:“才二十斤,也得想這麼久?”
“我兜裡薄,走錯一步,今晚就得少吃一頓。”
陸長風說得實在,周成也不再催,把空袋捲起夾在胳膊下,趕去醫院給父親送飯。
等人走了,素雲才坐下來,拿出昨天下午問來的價錢。
西街胡家願意看貨,樣貨挑得好,一斤給三毛二;巷口另一個小販給三毛,能來拉。她起先更願意賣給小販,少兩分錢,省得再求人送。
“二十斤差四毛,找趙叔送去,也要四毛。”她把兩行字指給丈夫看,“折騰半天,一樣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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