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坐著。”
他只好鬆手，看趙叔一個人把二十斤榛子提上車。臨出門，素雲又摸了摸衣服裡裝錢的口袋，回頭叮囑許嬸看一眼後屋的爐子。
她有身孕，走得不快，趙叔推車也隨她放慢。陸長風從窗里望著兩人拐出巷子，手裡那本小賬冊翻了兩回，也沒添上一個字。
自己跑過那麼遠的地方，如今輪到妻子去談一樁幾塊錢的買賣，他竟比當年坐在談判桌前還坐不住。
小雅來問媽媽怎麼還不回來，他讓孩子把板凳搬到窗下，兩個人一塊兒等。
約莫半個時辰，車輪聲重新響在巷口。車上只剩摺好的空袋，素雲手裡拎著個小紙包，額頭出了汗，臉上卻有了笑。
“收了，六塊四，一分沒少。”
她進屋先把錢攤到桌上，趙叔那四毛車錢已經付過，還剩六塊。陸長風照著自己的字數了一遍，拿出四塊壓在賬冊底下，餘下兩塊放到她手邊。
“這兩塊咱們掙的。”
素雲望著那兩張一元錢，好半天才把紙包開啟。裡面有幾顆炒熟的榛子，是胡掌櫃抓給她的。
她說胡家鋪子里人多，起初讓她把袋子留下，過了忙勁再來拿錢。她差點應了，出門想到丈夫還等著，就又折回去，在牆邊找個空地方站著，等掌櫃稱完。
“沒跟人吵。我就說，第一次來，我還沒認熟你們的秤，想跟著看看。”
陸長風笑了：“他怎麼說？”
“他拿秤給我看，還嫌我認得慢。我說慢點沒關係，回去少算一毛，我得惦記一晚上。”
素雲說到這裡也笑了，拿出一小片包裝紙。胡掌櫃把斤數和錢數寫在上頭，問她姓什麼，她回答了自己的名字。對方便把林素雲三個字添在旁邊，告訴夥計以後認她。
陸長風把紙翻過來，看見最後那個雲字寫得很大，避開了紙上一塊油漬。他將紙撫平，夾進賬冊，沒拿鉛筆去改。
“下回還得你去認這桿秤。”
“你腿好些，也跟我去一回。我記得價，樣貨好不好，還得你多看看。”
“他說給孩子嚐嚐。開始我不要，他問我知不知道挑的貨炒出來啥樣，我就帶回來了。”
陸長風剝開一顆遞給小雅，孩子掰成兩半，先跟小月分了，又問能不能給小星留。
“都有。”素雲把紙包擱高，取了兩顆自己剝，“小星那份，我來弄。”
小月等不及，拽著陸長風的衣角問，掙到錢能不能買橡皮。她拿出半截鉛筆給他看，筆桿末端綁著的橡皮早磨平了，擦一個字，紙就破個洞。
“能，明天買。”
“一塊就行，我跟姐姐使。”
陸長風應下，見小雅一直沒吭聲，便問她想要什麼。孩子看了眼媽媽的腳，湊過來說：“給媽買襪子吧，她說鞋裡扎。”
素雲正倒水，手停了停，轉身就把孩子往前屋趕：“找許奶奶玩去，別都圍著你爸。”
孩子出門，她坐回桌邊，從掙的兩塊錢裡拿出幾角，打算補些面，再買一雙襪子。餘下的錢放回賬冊旁，沒再遞給陸長風讓他拿主意。
他把自己的筆遞過去，叫她把支出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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