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有身份有鉅款。第一件事，把電給老子扯上山！”
這句擲地有聲的話音彷彿還在黑瞎子嶺的寒風中迴盪。當晚，縣城國營大飯店最頂樓的天字號豪華包間裡，已經是燈火輝煌、熱氣蒸騰。
蘇玉芬親自安排的接風慶功宴，排場擺得極大。寬大的紅木圓桌上擺滿了生猛海鮮和山野珍饈，濃郁的茅臺酒香在暖氣中燻得人微微發醺。
陸長風穿著一身挺括整潔的深黑色中山裝。他腰背筆挺，穩穩當當地端坐在正對大門的主位上。
放在幾個月前，一個在山裡打獵謀生的鄉下漢子，連踏進這扇門的資格都沒有。可今晚，圍坐在他身邊的，全都是縣裡平時鼻孔朝天、手握重權的各路局長。他們在省城商會的打壓下，親眼看著陸長風不僅毫髮無損，反而拿到了國家農業部的紅標頭檔案和五萬塊免息補貼，這等通天的手段早已讓所有人刮目相看。
酒過三巡，氣氛推向了高潮。
縣長紅光滿面地站起身。他手裡端著滿滿一杯茅臺，看著陸長風，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長風老弟，這杯酒我必須親自敬你。”
縣長端著酒杯往前湊了湊，語氣裡透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親近。“你搞的那個黑瞎子嶺合作社，不僅拿下了咱們縣第一塊國家級生態農業的試點牌子，還給咱們引來了上頭的關注和資金。你這是給咱們全縣的農業建設長了臉，更是給我們這幫地方官撐了腰啊！”
桌上的各路局長見一把手都站起來了，紛紛跟著端起酒杯，嘴裡說著各種恭維討好的吉利話。
陸長風從容不迫地站起身。他雙手端著小酒盅，手腕微微一壓，杯沿恰到好處地比縣長的酒杯低了半寸。
“縣長言重了。能有今天的場面，全靠政府的好政策，還有各位領導在背後的支援。”
陸長風面帶微笑，說話的語氣不卑不亢，沒有半點暴發戶的張狂。兩人碰杯，清脆的玻璃撞擊聲中，陸長風仰頭將烈酒一飲而盡。
這番沉穩內斂的做派，讓在座的官場老油條們暗自點頭。
陸長風放下酒杯，指節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藉著酒局的東風，他順理成章地丟擲了今天設宴的真正目的。
“縣長，各位局長。今天藉著這杯酒，長風有個不情之請。”
陸長風目光掃過眾人，聲音低沉平緩。“咱們黑瞎子嶺現在什麼都好，水渠修了，路也墊平了。唯獨一樣短板，山裡一到晚上就黑燈瞎火。工人們點著煤油燈幹活，要是哪天不小心倒了燈，火燒了林子，那可是要毀了國家試點的基業。我想自己掏這筆工程款，請縣裡出人出技術，給山莊拉一條專線電網上去。”
坐在縣長下首的縣供電局長姓劉，是個謝頂的中年胖子。
老劉在工程批覆這塊習慣了拿捏卡要，別人求他辦事，不塞足了紅包連個批文都拿不到。他聽見陸長風提要求，本能地打起官腔，打了個酒嗝後放下筷子，故作深沉地摸了摸下巴。
“哎呀，陸老闆，這事兒不好辦吶。”
老劉皺著眉頭，一副公事公辦的為難模樣。“黑瞎子嶺那地方山高林密，地勢太陡。要拉專線，得翻兩座山頭，立幾十根水泥線杆子。咱們局裡最近春季檢修任務緊，人手實在抽調不開。這工程難度太大，不是我不幫忙，這事兒怕是得等到明年開春再議了。”
老劉這話分明是想拖延時間，等著陸長風私底下提著重禮去他家裡走動。
可他那點官僚小心思剛冒出頭，縣長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
“啪！”
縣長手裡的酒杯重重頓在玻璃轉盤上，震得裡頭的酒水灑出大半。包間裡剛才還熱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
縣長冷眼盯著老劉，聲音裡透著官場上一把手的威壓。
“老劉，你腦子裡裝的是漿糊嗎！黑瞎子嶺是國家級生態農業試點！是上頭紅標頭檔案批下來的重點工程！你跟我講人手不夠？”
縣長一巴掌拍在桌沿上，指著老劉的鼻子厲聲訓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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