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的馬達聲撕裂了清晨的薄霧。
幾輛載滿粗黑電纜和高大水泥線杆的東風重卡,在黑瞎子嶺山腳下的泥路上碾出兩道深深的車轍。車輪捲起大片爛泥,沉重的車身在陡峭的坡道上發出陣陣轟怒的咆哮。
供電局的工人們全副武裝地跳下車斗。
老劉局長親自帶隊,頭戴安全帽,手裡攥著對講機在前面指揮。拿了陸長風那三千塊錢的豐厚茶水補貼,這幫頭戴帆布帽的工人幹起活來跟拼了命一樣。鎬頭狠狠鑿開山道邊尚未完全化透的凍土,鐵鍬翻飛間,一個個深坑迅速成型。
“一、二、三!起!”
幾十個漢子光著膀子,喊著整齊劃一的號子。粗壯的水泥電線杆被幾股浸了水的粗麻繩死死拉拽著,一點點在半山腰上豎立起來。
帶著鐵腳釦的電工麻利地順著線杆爬上頂端。粗壯的絕緣黑電纜像一條條昂首挺進的長龍,跨過險峻的山澗,穿過茂密的紅松林,一路勢不可擋地朝著半山腰的大木墅推進。
陸長風沒有虧待這幫出力流汗的漢子。
中午時分,大木墅的院子裡直接架起了兩口大鐵鍋。林婉秋帶著僱來的李家嫂子,燉了整整兩大鍋冒著厚厚油花的野豬肉燴粉條。白麵大饅頭裝在藤筐裡管夠,敞開了讓工人們造。這幫在國營單位領死工資的漢子哪吃過這種油水十足的硬菜,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抹乾嘴巴幹起活來更是腳底生風。
短短三天時間,浩大的拉線工程直接宣告完工。
最後一根主電纜越過木柵欄,穩穩當當地接入了大木墅後院那個專門定製的大型變壓器裡。伴隨著一陣低沉輕微的電流嗡鳴聲,這股子屬於現代文明的血液,徹底流進了這座深山老林。
傍晚時分,夕陽隱沒在山頭背後。
大山裡的寒氣和黑暗就如同漲潮的海水一般,迅速從四面八方湧了上來,將整座黑瞎子嶺吞沒在陰冷的夜色中。
大木墅的客堂裡光線越來越暗。四周紅松木的牆壁在昏暗中只剩下一片影影綽綽的輪廓。
林婉秋從裡屋摸出一盒火柴。她熟練地走到八仙桌的一角,伸手拿過那盞玻璃罩子都被火苗燻出了一圈黑灰的老式煤油燈。每天日落點燈,早就是她這大半輩子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習慣。
“哧”的一聲輕響。
火柴頭在紅磷紙上劃出一團微弱的橘色火苗。林婉秋剛想挑開煤油燈的玻璃罩子,一隻寬厚溫熱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陸長風鼓起腮幫子,輕輕一吹。
那一絲微弱的火苗瞬間熄滅,一縷刺鼻的青煙順著火柴棍飄散在半空中。
“當家的,你吹火柴幹啥?這屋裡黑燈瞎火的,一會兒丫頭們跑來跑去該磕著碰著了。”林婉秋有些納悶地嗔怪了一句,正準備再抽一根火柴。
陸長風隨手將那盞老舊的煤油燈扔進旁邊的木桶裡。
“從今天起,咱們老陸家再也不用聞這嗆人的煤油味了。”
陸長風牽著妻子的手,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最後一點微弱雪光,大步走到客堂大門旁邊的那面紅松木牆壁前。
那裡釘著一個嶄新的黑色膠木大閘刀匣子。
陸長風深吸了一口帶著初春涼意的空氣。他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一把攥住絕緣手柄,手臂肌肉瞬間發力,狠狠地往下一拉。
“咔噠!”
一聲清脆有力的金屬咬合聲,在死寂黑暗的客堂裡轟然炸響。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瞬間,吊在客堂高挑房樑上的那幾只大功率白熾燈泡,裡頭的鎢絲猛地閃過一道刺眼的橘紅,緊接著瞬間爆發出炫目至極的亮白色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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