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從小亮哆嗦的掌心裡接過那把溼潤肥沃的黑土。
他粗糙的指腹在泥土間用力捻了捻。黑土散開，一株根鬚飽滿、莖稈呈現出健康紫紅色的參苗赫然出現在視線中。頂端那一小撮鮮豔欲滴的紅色參籽，在初冬夕陽的餘暉下，閃著猶如碎紅寶石般耀眼的光芒。
一股濃郁醇厚、帶著高山松林特有苦澀與清香的藥味，順著指縫直鑽進陸長風的鼻腔。這味道他太熟悉了。這是大山深處真正吸足了天地靈氣才有的老參底蘊。
陸長風那雙深邃冷厲的黑眸裡，瞬間燃起一團火熱的亮光。
“走。去後山看看咱們的搖錢樹。”
陸長風隨手將那株參苗揣進夾克衫的寬大口袋裡。他長腿一邁，皮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有力的震響，帶著一股子雷厲風行的氣勢，大步流星地朝著莊園後山的背陰坡走去。小亮咧開嘴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趕緊轉身小跑著跟在後頭。
穿過那道掛著倒刺鐵絲網的重重安保防線，眼前豁然開朗。
黑瞎子嶺背陰處這幾百畝連綿起伏的紅松林地，此刻已經徹底變了模樣。秋風掃落了滿山的枯黃松針，厚厚地鋪在黑色的腐殖土上，形成了一層天然的保溫防寒被。而在這層褐色的松針地毯上方，漫山遍野全被一片低矮卻生機勃勃的綠色植物所覆蓋。
綠葉之間，一簇簇鮮紅欲滴的紅色參籽挺立在枝頭。隨著初冬的寒風吹過，成千上萬的紅籽在林間起伏搖曳，宛如一片紅色的海浪。
這視覺上的衝擊力，哪怕是見慣了金山銀山的陸長風，心跳也忍不住漏了半拍。
這是他佈局了一年多的最大財富寶庫。從當初掏空家底買來優質參種，到利用梅花鹿的糞便進行天然堆肥。這幾百畝林地沒有撒過一粒化肥，沒有噴過一滴農藥。就靠著這黑瞎子嶺得天獨厚的原始地氣和活水滋養，硬生生砸出了這片震驚世人的生態奇蹟。
楚專家早就等在林地邊緣了。老頭子今天連那件標誌性的灰布褂子都沒穿，只套著件單薄的白襯衫。他蹲在田壟上，兩手沾滿了黑泥，手裡緊緊攥著一沓蓋著省城農林實驗室鮮紅公章的檢測報告。
聽見腳步聲，楚專家猛地轉過頭。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老眼裡透著一股子學術狂人的狂熱，連鼻樑上滑落的老花鏡都顧不上扶。
“陸社長！你快來看看這幾項核心指標！”
楚老頭喘著粗氣，花白的鬍鬚跟著劇烈抖動。他撐著膝蓋站起身，大步走到陸長風面前，將那沓檢測報告重重地拍在陸長風的手心裡。
“省裡化驗室的資料出來了。咱們這批林下參的單體皂苷含量，直接突破了普通人工種植參的臨界值！”
楚專家激動得手舞足蹈，指著不遠處那些紅彤彤的參籽，聲音在空曠的山林裡顯得高亢尖銳。
“這資料要是放在那些靠化肥尿素催出來的園參面前，那就是不講理的降維打擊！那些大棚裡的園參長得像個白胖蘿蔔，切開裡面全是虛泡泡的水分，熬湯都嫌沒味兒。可你看看咱們這批林下參！”
老頭子轉身從旁邊的泥地裡拔出一株洗淨的參根，舉在半空中。
“根鬚遒勁，表皮上的鐵線紋勒得死緊！那是實打實在深山凍土裡扛過嚴寒、吸飽了松針腐殖質才長出來的硬貨！它雖然在年份上比不過你當初挖到的那株百年參帝。但單論這藥效底子和品相，拿去省城的藥房裡，那些坐堂幾十年的老中醫都不一定能掌準眼，絕對會把它當成十幾年的純正野山參來收！”
陸長風接過報告單。他其實看不太懂那些複雜的化學分子符號，但他能清清楚楚地看懂楚老頭眼底那股子瘋魔般的震撼，更能聽懂“降維打擊”這四個字背後代表的天文數字。
這就足夠了。他要的從來不是學術界的幾篇論文，他要的是一張能無情撬開省城頂級權貴錢袋子的帶血敲門磚。
“這大半年，咱們把錢像流水一樣往這片山坡上砸。扛過了暴雪，擋住了泥石流，還宰了那群想來搶地盤的跨國毒蟲。”
陸長風把報告單摺疊平整，妥帖地塞進夾克內兜裡。他挺直了寬闊的脊背，深邃冰冷的目光掃過這漫山遍野的紅色參籽，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嗜血而又貪婪的梟雄冷笑。
“現在，是這片黑土地連本帶利給老子吐錢的時候了。”
陸長風轉過頭，看著滿臉興奮的小亮和站在外圍警戒的安保隊員，粗壯的手臂在半空中猛地一揮。
“傳我的話下去。讓後院木工作坊把定做好的紅松木包裝盒全拉出來。通知賬房老孫，把賬本上的進項全騰空，準備接收現款。”
陸長風的聲音低沉渾厚，帶著一股子吞吐天地的狂放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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