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富商那句帶著試探與無奈的話音剛落在羊毛地毯上，陸長風深邃的黑眸裡閃過一抹深不可測的光芒。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搭腔，白天鵝賓館宴會廳那兩扇沉重的雕花鎏金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頭猛地一把推開。
厚重的木門撞在牆壁的防撞墊上，發出一聲震耳的悶響。走廊裡的穿堂冷風順著敞開的大門倒灌進來，吹得門廳兩側的落地紅絲絨窗簾獵獵作響。大廳裡的幾百號富商大賈齊刷刷地回過頭，視線全匯聚在門口。
幾個西裝革履、胸前掛著紅色工作牌的中年男人踩著鋥亮的黑皮鞋，邁著匆忙的步子快步走了進來。
走在最前頭的是個身材微胖的男人。他梳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即便外頭是颳著冷風的初冬，他的額頭上依然覆著一層細密的汗珠。這人剛一跨進大廳，看清高臺上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臉上的肉瞬間堆成了一朵燦爛的笑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陸老闆！實在對不住，路上押車慢了點，差點誤了您這兒的吉時！”
臺下坐著的一眾省城闊佬看清來人的面孔，倒抽冷氣的聲音在人群裡此起彼伏。坐在第一排的梁海王更是手一抖，那對百年老核桃啪嗒一聲掉在了地毯上。
這滿臉堆笑的胖子不是別人，正是掌控著整個省城經濟命脈的省國有銀行最高行長！
平日裡那些身價千萬的大老闆想去銀行批點貸款，在行長辦公室門外排上三天的隊都未必能見著這位真佛的面。如今他竟然親自跑來這拍賣會現場，還對一個深山裡走出來的泥腿子老闆這般低聲下氣，這等排面直接把在場所有人的認知給砸了個粉碎。
陸長風單手插在西褲口袋裡，步履沉穩地走下展臺。
“張行長客氣了，你能親自跑這一趟，算是我陸長風欠你個人情。”陸長風伸出寬厚的大手，與張行長重重地握了一下，語氣從容不迫。
張行長雙手緊緊捧著陸長風的手，連連搖頭，笑得眼角的皺紋都深了三分。
“陸老闆的拍賣會，那可是咱們全省今年的頭等經濟大事，咱們銀行怎麼可能掉鏈子！聽說京城來的貴客要用大額匯票交割？咱們這就把麻煩給平了！”
張行長轉過身，衝著敞開的大門外用力一揮手。
伴隨著一陣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的軍靴踏地聲。兩排荷槍實彈、穿著深綠色制服的武警戰士神色冷肅地走了進來。
這些武警兩人一組，手裡拖拽著幾十個碩大的粗麻袋。沉甸甸的麻袋砸在地毯上，發出一聲接一聲令人牙酸的沉悶重響。那些平時用來裝土豆粗糧的麻袋，此刻被塞得鼓鼓囊囊，撐得麻繩邊緣都快要崩裂開來。
“開啟！”張行長拔高了嗓門。
武警戰士動作利落地上前，一把扯開所有麻袋口綁著的死結。
大廳頂端那盞璀璨的奧地利水晶吊燈，將冷白色的光芒毫無保留地傾瀉進敞開的麻袋口裡。一捆捆還帶著銀行特有防偽封條的嶄新大團結和百元大鈔，像是一座座散發著濃烈油墨香味的紅色小山，直接暴露在幾百號頂級富豪的眼皮子底下。
偌大的宴會廳瞬間落針可聞。
就連那位見多識廣的京城富商，此刻也捏著手裡的支票簿，半張著嘴，滿眼震撼地看著這幾十麻袋的現金。他在四九城裡談過上千萬的大買賣，全是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裡籤簽字轉轉賬。這種直接用粗麻袋裝滿幾百萬現金、由武警真槍實彈押送到拍賣會現場的狂暴做派，野蠻粗獷得讓人渾身的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這……這是把省總行的金庫直接搬空了吧？”一個南方的藥商盯著那堆紅彤彤的鈔票，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著擺子。
張行長從兜裡掏出白手帕擦了擦汗，轉頭看著那位京城富商，語氣裡透著公事公辦的利落。
“這位老闆，總行連夜調集了全省五個市級分行的現金儲備。您手裡的支票，我們銀行現場驗資當場承兌。這三百萬現款，我們一分不少地給陸老闆墊上。您二位交割，絕不會卡在這資金週轉的關口上。”
京城富商深吸了一口帶著鈔票油墨味的空氣，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方的眼睛裡，透出了毫不掩飾的歎服。
他原以為陸長風只是個運氣好挖到神藥的鄉野奇人，直到這一刻，看著省行行長像個大管家一樣替他鞍前馬後，他才徹底明白這個男人在這片北方土地上擁有著怎樣恐怖的能量。
黑白兩道，政商兩界，全被他那雙長滿老繭的手死死攥在掌心裡。
“陸老闆，我今天算是開了眼界了。這參帝落在您的場子裡，賣出這個價，實至名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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