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風邁開長腿,迎著初冬微涼卻明媚的陽光大步跨了過去。
站臺外的冷風吹起他深色呢子大衣的下襬。他走到林婉秋面前,寬厚滾燙的大手一把攬住妻子纖細的腰肢,順勢低頭,在那光潔白皙的額頭上重重地親了一口。大庭廣眾之下這毫不避諱的親暱,惹得林婉秋臉頰瞬間飛上一抹紅暈,嗔怪地拿手肘輕輕撞了他一下,眼底卻全是化不開的甜意。
陸長風笑著鬆開手,動作輕柔地從林婉秋懷裡接過裹在白狼皮襁褓裡的小雪。這剛滿月不久的小丫頭在火車上睡了一路,此刻正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高大結實的男人,粉嫩的小嘴巴嗒兩下,吐出一個亮晶晶的奶泡泡。
“媳婦,這一路綠皮火車顛簸,累壞了吧?”陸長風用滿是老繭的指腹輕輕蹭了蹭女兒軟糯的臉頰,轉頭看向站在一旁滿臉興奮的三個大丫頭。
小雅牽著小月和小星,三個丫頭穿著嶄新的紅呢子裙,腳下踩著鋥亮的小皮鞋。她們仰著腦袋,好奇地四下張望這座只在書本里聽過的大城市,滿眼都是對這繁華四九城的新奇。
“爸!咱們真到京城啦!這兒樓好高,車好多呀!”小星拽著陸長風的衣角,興奮得在原地直蹦躂。
“這算什麼,以後這四九城就是咱們的第二個家。”陸長風大手一揮,將三個丫頭護在身前,“走,上車,爸帶你們回家。”
停在路邊的兩輛黑色轎車早早拉開了車門。司機恭敬地將大包小包的行李塞進後備箱。陸長風護著妻女坐進寬敞的後座,車門關上,將火車站的喧囂徹底隔絕在外。轎車平穩地起步,順著寬闊的柏油馬路,一路向著後海的方向駛去。
車窗外,古老的城牆和拔地而起的新式建築交錯而過。電車拖著長長的辮子在半空中擦出幽藍的火花,街邊的國營商店門口排著長隊。林婉秋靠在陸長風的肩膀上,看著這片只存在於收音機廣播裡的繁華天地,心裡那一絲初來乍到的忐忑,在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聲中漸漸平息。
車隊拐進一條幽靜的衚衕,在兩尊威風凜凜的漢白玉石獅子前穩穩停下。
司機拉開車門。林婉秋牽著孩子們走下車,抬頭看著眼前那扇氣派的朱漆大門,以及門楣上那塊黑底金字的“黑瞎子嶺生態農業集團駐京辦事處”牌匾,整個人愣在原地。
“當家的,這……這就是咱們在京城的落腳地?”林婉秋嚥了口唾沫,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震撼。她原本以為只是個普通的獨門小院,哪想到竟是這般猶如王府般威嚴氣派的古宅。
陸長風單臂抱著小雪,掏出黃銅鑰匙捅進鎖孔。伴隨著一聲沉悶厚重的摩擦音,兩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緩緩向兩側推開。
“進來看看咱們的新家。”
一家人跨過高高的青石門檻。迎面是一堵雕著福鹿瑞獸的青磚影壁,繞過影壁,寬敞平整的十字甬道直通正房。抄手遊廊將東西廂房巧妙地連在一處,院子正中央那兩棵粗壯挺拔的百年海棠樹傲然挺立。地上的青石板一塵不染,雕花門窗透著古色古香的厚重底蘊。
小雅帶著兩個妹妹歡呼著衝進院子,在寬敞的天井裡追逐打鬧。清脆的童音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間來回盪漾,給這座沉寂了百年的老宅子注入了勃勃生機。
林婉秋伸手摸著遊廊上打磨光滑的紅木柱子,眼眶微微發熱。她看著這幾進幾齣的大宅院,想起曾經在老陸家那間四面漏風的破泥瓦房裡熬過的苦日子,恍如隔世。
陸長風走過去,空出的右手攬住她的肩膀,陪著她靜靜看著孩子們在院子裡撒歡。
“這幾天我不去見那些大老闆,也不談什麼供貨單子。”陸長風轉過頭,深邃的黑眸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我把外頭的應酬全推了。這幾天老子什麼都不幹,就專心給你們娘幾個當嚮導,帶你們把這四九城好好逛個透。”
次日清晨。
初冬的京城褪去了前幾日的陰冷,天空中沒有一絲雲彩。澄澈高遠的藍天透著一股子秋高氣爽般的亮堂,陽光灑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正好是個登高望遠的絕佳好日子。
陸長風專門包了一輛寬敞的麵包車,帶著全家老小,迎著朝陽直奔八達嶺長城。
車子沿著蜿蜒的盤山公路一路向上。遠遠望去,那灰色的古老城牆猶如一條沉睡的巨龍,順著連綿起伏的崇山峻嶺盤旋延伸,一眼望不到盡頭。
到了長城腳下,一下車,三個小丫頭就被這宏偉的陣仗給鎮住了。
“哇!這牆好高好長啊,比咱們黑瞎子嶺的山還要大!”陸小月仰著腦袋,小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這就叫萬里長城。古時候用來抵禦外敵的鐵血屏障。”陸長風把小雪穩穩當當地綁在胸前的嬰兒揹帶裡,用厚實的大衣裹住女兒嬌小的身軀。他騰出右手,一把攥住林婉秋的手,拉著她踏上了第一級青磚臺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