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順著河灣拐進清水村的水道,兩岸的景緻便徹底換了模樣。
沒有了鎮上的屋瓦和店鋪,只剩下疏疏落落的田埂和幾棵柳樹,柳條垂到水面上,被船頭帶起的水波拂得輕輕擺盪。
日光從頭頂偏西了些,把河岸的木碼頭曬得微微發白,幾隻家鴨子蹲在岸邊,看見船靠過來也不躲,只歪著腦袋看了看,又繼續把嘴插進翅膀裡打盹。
林清流把竹篙往河底一插,船身穩穩地靠了岸。
他跳上碼頭,把纜繩在木樁上繞了一圈繫好,回頭衝船艙裡喊了一聲,
“到了到了!下船咯!”
一家人陸陸續續上了岸。
周桂香踩著船板的時候腳下還有些發軟,扶著林茂源的胳膊站穩了,回頭看了一眼漂在水面上的清水號,長長地舒了口氣,
“可算是腳踩著實地了,這大半天的,我的魂兒都快被江水晃散了。”
林清山已經在解船尾的纜繩,招呼著林清舟和林清流,
“來來來,把船推進船塢去,別擱在水面上泡著。”
三兄弟便各佔了一個位置,喊著號子把船身從水裡抬起來,沿著木滑道慢慢推進船塢裡去。
船底蹭過滑道發出沉悶的嘎吱聲,在午後的寂靜裡傳得格外清楚。
船身完全進了船塢之後,林清流彎腰看了一眼船尾掛著的拖網,此刻網兜裡空空蕩蕩,只有幾片碎水草掛在線繩上,在午後的風裡乾巴巴地晃著。
“毛都沒有一個。”
林清流嘟囔了一句,把拖網摘下來抖了抖。
林清舟把船頭的纜繩在船塢的木柱上纏好,直起腰來看了他一眼,
“今日大典上又是鐵炮又是鼓聲的,就算有魚也早被嚇跑了,隔著好幾裡地都震得水紋亂顫,哪還有魚敢靠近。”
林清流一拍腦門,
“三哥說得有道理!我說怎麼連條小鯽瓜子都沒兜著。”
他把拖網捲了卷,隨手掛在船塢的橫樑上,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跟著家裡人一起往院子方向走。
午後的村子安靜得很。
這個時辰,下地的鄉親們大多還沒出工,家家戶戶的門簾子都垂著,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叫,也懶懶的,叫了兩聲便沒了聲氣。
林清流走在最後頭,手裡攥著那個油紙包,一路憋著沒有開啟。
進了院門他便三步並作兩步躥到周桂香面前,獻寶似的把油紙包雙手捧到她眼前,笑嘻嘻地說,
“娘,給你!四哥帶回來的桃酥,聞著可香了!你嚐嚐!”
周桂香在堂屋門口的石階上坐下來,還有些沒從暈船的勁兒裡緩過來,便擺了擺手,
“我老太婆吃什麼桃酥,都是你們孩子吃的,拿去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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