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沿著山路往下走。
日頭已經爬到正頭頂了,從樹冠縫隙裡直直地照下來,把山道曬得暖烘烘的。
走了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各人身上那股子熱騰騰的汗氣就全蒸出來了,混著松木的脂香,泥土的潮氣和衣料上沾的木屑味兒,
在山道上匯成一股子獨屬於莊稼漢子收工後的味道。
走在最前頭的是石滿倉,短褂搭在肩上沒穿,光著兩條紫銅色的膀子,肩背的肌肉被日頭曬出一層油亮的光。
他背上揹著一捆捆好的柴火,足有四五十斤,繩子勒進肩窩裡,勒出一道深深的印子,
卻絲毫不影響他腳下的步子,一步跨出去穩穩當當的,落腳的地方踩實了才換另一隻腳。
汗水從他後脖頸子一路淌下來,沿著脊樑溝匯成一條細細的水線,滑進腰帶裡不見了。
石滿缸跟在他後頭,腰上彆著斧頭,也背了一捆柴,走得氣喘吁吁的,嘴上卻不肯閒著,跟旁邊的李海田有一搭沒一搭地拌嘴。
李海田肩上扛著扁擔,兩端各掛了一捆枝杈,走起來一顫一顫的,扁擔壓得彎出一道弧,
他卻渾然不覺似的,還能騰出手來朝路邊草叢裡指,說那邊有窩野兔子剛才躥過去了。
石東陽走在中間,只穿了一件短褂,後背洇溼了一大片,布料貼在身上,透出底下結實的輪廓。
他年輕,身板看著比石滿倉窄一些,但骨架勻稱,胳膊上的肌肉隨著走路的動作一鼓一鼓的,腰間那把柴鐮晃來晃去,刀口在日光下白晃晃的。
他手裡拎著兩捆紮好的細柴,腳下一路踢著路邊的碎石走。
走在林清山身後的是石大剛。
石大剛比林清山還要高大敦實些,肩膀寬厚得跟一堵矮牆似的,兩條胳膊又粗又壯,袖子挽到手肘上頭,露出小臂上縱橫的筋脈和厚實的肌肉。
他背了一捆柴,又騰出一隻手拎著一根撬槓,撬槓上頭還沾著剛刨出來的溼泥巴,走一步晃一下,他拿肩膀頂住柴捆不讓它歪,步子倒也不慢。
走著走著,走在石大剛旁邊的李海田忽然鼻子抽了抽,皺著眉側過頭來,朝著石大剛的方向嗅了兩下,忽然嚷了一嗓子,
“哎喲我的老天,大剛你身上這什麼味兒?跟那山上的騷狐狸似的!”
前面幾個人聞聲都扭過頭來看。
石滿倉走在最前頭也忍不住回頭笑了一聲,腳下倒沒停。
石大剛被李海田這一嗓子喊得愣了一下,低頭抬起胳膊在自己腋下嗅了嗅,
然後抬起頭來理直氣壯地朝李海田瞪了一眼,
“你懂什麼?我這叫男人味!沒見識!”
“男人味?”
李海田把扁擔換了個肩膀扛,空出手來捏著鼻子晃了兩下,
“你這要是男人味,那老虎洞那頭的臭水溝子該叫香湯了,你離我遠點兒走,燻得我柴火都不香了。”
石滿缸在後頭笑得斧頭都差點掉了,拿胳膊肘捅了捅石滿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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