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年代:中外重案紀實錄》第二百一十五章 被冤枉的少年(1)

作者:上海寶木·2小時前

一九八八年秋天,十三歲少女樸某遇害的案子發生之後,華城專案組承受著前所未有的重壓。

兩年多時間,七起命案橫亙在辦案人員面前,一條條鮮活的生命消逝在鄉野黑夜。上級不斷催促破案,媒體持續報道案件進展,受害者家屬一次次來到派出所追問結果,普通民眾的憤怒與恐慌四處蔓延。

在這種重壓下,每一名刑警都身心俱疲,所有人都盼望著能夠早日抓獲兇手,終結籠罩整片華城的噩夢。

在海量的排查卷宗之中,一條線索慢慢聚攏到本地青年尹某身上。

尹某有小偷小摸的劣跡,居住地點距離第八起案發現場不算遙遠,案發前後的活動軌跡存在若干疑點。但是,現場並沒有留下指向他的指紋、腳印,也沒有可信的目擊證人。

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韓國還沒有 DNA 鑑定技術,偵查只能依靠 ABO 血型、毛髮的粗淺比對以及口供來推進案情。

那時,口供在偵查辦案裡佔有極高的權重。面對全社會都在關注的少女遇害大案,專案組迫切希望從尹某身上開啟突破口,把這起刺痛整個地區人心的案件了結。

於是尹某被帶到了派出所的審訊室。他只是一名普通的本地青年,心智並不堅韌。漫長的訊問接踵而至,不眠不休的問詢一點點磨掉他的精神防線。

在巨大的身心壓力之下,尹某最終作出了有罪供述,交代出一套作案經過,承認是自己殺害了少女樸某。

這份口供,讓專案組上下長長鬆了一口氣。久懸未決的惡性案件,終於拿到了嫌疑人的認罪說辭。辦案人員把這起室內作案、現場細節和野外系列案件存在差異的兇案,定性為模仿犯罪。

同時他們認為,真正的華城連環殺手依舊在逃,而尹某是單獨作案的模仿者。

可這份口供本身就佈滿瑕疵。供述當中部分細節,和現場勘驗記錄互相矛盾。而那一份後來被證實存在問題的毛髮鑑定報告,在當時被當成了支撐口供的關鍵物證。

更加諷刺的是,專案組依舊被 B 型血的錯誤化驗結論束縛,並沒有嚴謹閉環核對尹某的血型與現場物證之間的邏輯關係。種種疑點被結案的喜悅掩蓋了過去。

案件很快移交檢察機關,之後進入法庭審理。法庭主要依據尹某的有罪供述,再加上這份存疑的毛髮鑑定,作出一審判決,判處尹某無期徒刑。

但接到判決之後,尹某當庭翻供,聲稱自己是在審訊的重壓之下被迫認罪,他沒有犯下殺人的罪行。他提起上訴,反覆訴說自己蒙受冤屈。但二審、三審均駁回了他的訴求,維持無期徒刑的原判。就這樣,一個普通人的人生,被徹底改寫。尹某被投入監獄,漫長的牢獄歲月自此開啟。

訊息傳到華城民間,民眾得知殺害少女的兇手已經落網,一部分懸在心頭的恐慌得到緩解。街頭巷尾都在議論這起模仿作案,社會普遍接受了官方給出的結論,以為第八起兇案就此塵埃落定。

現實的另一面,卻是無比殘酷的對照。

監獄鐵門之內,尹某開始承受無妄之災。而華城的街巷田野之間,真正犯下這樁血案的李春在,依舊過著普通人的生活。他照常去電器廠上班,和工友閒談,也聽得到外界關於案件告破的議論。

當李春在得知這一樁命案已經 “結案”,有另外一個人為自己的暴行揹負罪名,他的內心變得更加有恃無恐。

他清清楚楚地知道,警方依舊被錯誤的線索矇蔽,距離自己還十分遙遠。

專案組並沒有因為尹某一案告破就停下工作,他們還在繼續追查餘下的連環殺人案。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被他們定性為模仿作案的第八起案件,恰恰也是那個他們苦苦搜尋的連環兇手親手所為。

專案組內部,還是有少數幾名辦案人員心底埋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疑慮。他們發現尹某口供之中多處細節和現場對不上,實物證據鏈條又十分薄弱。可是在當時的時代環境、破案壓力之下,微弱的質疑聲音,很快就被 “已經抓獲兇手” 的現實淹沒,沒有能夠推動案件重新覆盤。

這起冤假錯案就此種下。在當時,沒有人能夠預料,這一場冤案要等到三十多年之後,才會隨著李春在的落網認罪,被徹底平反。

而受害人尹某將在高牆之內消耗掉自己最好的年華,即便之後獲得減刑假釋,蒙冤入獄的烙印,也會伴隨他的一生。

一樁案件看似畫上句號,但華城的黑夜依舊沒有變得安全。虛假的平靜只是短暫的假象,真正的惡魔還行走在白晝與夜色之間,只要時機合適,殺戮便會再次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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