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低頭看著沈棠的眼睛，語氣認真了幾分：“你方才說得對，咱們不是散財童子，這銀子是你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是我一車一車收山貨掙來的，該花的地方咱們不含糊，不該花的，誰的面子也不用給。”
“周家對咱們好，咱們記在心裡，日後有事了幫一把，那是情分，但日常過日子，該算清楚的就得算清楚，否則日子久了，好心反倒養出仇來。”
沈棠聽著他這番話，心裡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她抿了抿嘴，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熱，伸手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我還以為你會覺得我太計較了。”
陸衍拍拍她的後背，笑了一聲：“你計較？我娶的是個心裡有成算的媳婦，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心裡翻了好幾遍了，所以我永遠都相信你。”
沈棠在他懷裡笑出了聲：“你給我戴這麼高的帽子，我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陸衍低頭親了親她的發頂：“你什麼都不用說，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我永遠站在你身後。”
沈棠點了點頭，兩人就這麼偎著坐了一會兒，燈花噼啪爆了一下，火苗跳了跳，屋子裡安安靜靜的。
好一會兒，沈棠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理了理鬢髮，說：“行了，不早了，明日你還要早起去縣城，趕緊洗洗睡吧。”
陸衍應了一聲，起身去灶房燒水。
沈棠把賬本重新鎖回櫃子裡，又看了看窗外，月色正好，清亮亮地照在院子裡，安心趴在屋簷底下，尾巴卷著，已經睡熟了。
她關了窗，吹了燈，東屋的床帳放下來，這一夜便在這安安穩穩的靜謐裡，沉沉地過去了。
第二日一早，沈棠把陸衍送出家門，看著騾車下了坡，才轉身回來。
時間還早，她坐在窗臺邊繡了會兒小衣裳，等上工的婦人們都來了，各自在廂房坐定，沈棠才放下針線去了廂房，簡單跟大家說了周嬸子告假的事。
“周嬸子家裡有些事，這幾日先不來了，大家手裡的活計照常做，只是領頭的人這幾日換成王嬸子，有什麼不懂的你們找她就行。”
眾人點頭應了，王嬸子也從角落裡站起來，朝大家笑了笑。
沈棠又把做新娘首飾那邊的幾個婦人叫過來，交代了幾句才放心出了家門，往周家走去。
到了周家，院門半掩著，沈棠推門進去，周嬸子正拿著掃帚在掃院子，帚把一下一下劃拉著硬實的泥地，把落葉和塵土歸攏到牆角。
小念趴在堂屋的桌子上，面前鋪著一張糙紙，手裡捏著半截炭條，正塗塗畫畫，嘴裡還唸唸有詞。
沈棠輕手輕腳走過去，忽然伸手在她肩上一拍，趙小念嚇得“啊”了一聲，炭條差點掉地上，回頭一看是沈棠，拍著胸口說：“棠棠！你嚇死我了！走路怎麼沒聲的？”
沈棠笑著湊過去看她紙上畫的東西，亂糟糟的，有圓圈有方塊，還有歪歪扭扭的字，便問：“你這是做什麼呢？”
趙小念把炭條擱下，說：“我還是打算聽沈大哥的，去賣滷煮拌飯，昨晚上我跟大牛還有爹孃商量了半宿，他們都覺得這事兒能幹。”
沈棠問：“可是有章程了？”
趙小念點頭，眼睛亮亮的：“我覺得這個味道香，能快速吸引人，而且咱們可以在家裡做好了滷煮跟米飯，放到兩個木桶裡，直接拉到碼頭就行。”
沈棠又問：“那大家怎麼吃？”
周嬸子這時候放下掃帚走過來，接過話說：“我們商量過了，去鎮上陶器鋪子買些便宜的粗瓷大碗跟木勺子，碼頭做工的都是男子，飯量大，小碗肯定不行，得買大瓷碗才行，這樣咱們直接做多少量拿多少碗就行。”
沈棠點點頭，又問：“這些事情是解決了，咱們三個可以推著木推車推到村口，再僱牛車給咱們送到碼頭，上午在家裡做飯——”
她頓了頓，算了算時辰，“巳時中從家裡走，到碼頭擺好東西不多會兒就能趕上午時放飯，但你有沒有想過該賣多少錢合適？還有你的本錢大概多少，你能掙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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