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跟著沈棠往廂房走，廂房的門半敞著，裡頭安安靜靜的，只聽得見針線穿過布料的細微聲響。
十幾個人分坐在幾張方桌前，各做各的。
趙嬸子那一桌在縫頭花，幾個人低著頭，手指翻飛，絹花一朵朵地碼在竹篩子裡。
周嬸子那邊在打絡子，紅絲線在指尖繞來繞去，桌上已經摞了一小堆打好的梳子。
許婉那一桌靠窗，桌子旁邊坐了三個人，一個正在配布，把幾塊顏色相近的碎布頭放在一處比對；一個在縫製，針腳走得又勻又直；許婉自己手裡拿著一隻繡了一半的荷包，正低著頭一針一針地勾著花樣。
三個人各做各的，誰也不礙著誰，桌面上料子、絲線、剪刀、針插，擺得清清楚楚，連碎布頭都歸在了一隻小竹筐裡。
柒月頭一個湊了過去，站在許婉身後，踮著腳往她手裡看。
許婉繡的是一隻小蝴蝶，翅膀上用了淺藍和鵝黃兩種絲線，層層疊疊地暈染開來，遠遠看著像是活的。
柒月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張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李翠翠穩重些，只站在旁邊，含蓄地微低著頭，可那雙眼睛也一直黏在許婉的手上，跟著針線一上一下地走。
就連春杏，也從李翠翠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趙嬸子最先注意到這邊，抬起頭來看了看沈棠身後那三個生面孔，手裡還捏著一朵沒做完的絹花，問：“棠棠，這是新人？”
沈棠點頭：“是來學繡活的，我想著我現在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騰出手來收幾個人，這樣大家日後也能輕快許多。”
趙嬸子“哦”了一聲，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沒再多問，只低頭繼續做手裡的活。
旁邊一個圓臉嫂子笑著接話：“還是棠棠有主意，有想法。”
沈棠笑笑，沒接話。
只有許婉，一邊繡著手裡的荷包，一邊想著今日這三人來的用意。
她的針沒停，可心裡卻轉了好幾個彎。
一個是跟沈棠年紀差不多的年輕媳婦，兩個是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沈棠往日里都是把活計交給底下人做，自己只做最要緊的幾樣。
如今不止是把要緊活計教給了周彩花，更是突然騰出手來收人教繡活，怕是覺得日後單靠她一個人繡，趕不上量了。
又或者是，想多養幾個能繡的，免得日後哪個人出了什麼變故，手頭沒人頂上。
許婉垂下眼簾，針尖在布面上輕輕點了一下。
她想著，自己還得更用心些才是。
只不過還沒等到她繼續發揮自己的特長，讓沈棠對她更加另眼相看呢，她晚上下工回家之後倒是直接被她爹給她的訊息打了個措手不及。
這日，許婉下工後，像往常一樣沿著村路往家走。
她家在村南頭，離陸家不算遠，走小路不過一炷香的工夫。
推開院門，先側著耳朵聽了聽她娘那屋的動靜。
靜悄悄的，她心裡便鬆了半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