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因著他讀書還算有幾分天賦，他娘把他當眼珠子似的疼著，家裡的重活從來不讓他沾手，連掃個院子都怕他累著，吃飯都是端到他跟前。
沒有人碰過他一根手指頭，今日這滋味是他活了二十來年，頭一回嚐到。
他還沒緩過神來，頭頂上就響起陸衍的聲音。
那聲音冷冰冰的，像是從很高的地方落下來，一個字一個字砸在他耳朵裡：“這一次你好好記住這個滋味。”
郭耀宗捂著胸口，勉強睜開眼，從眼縫裡看見陸衍居高臨下站在他跟前，一隻手還攬著沈棠的腰。
“下次要是再敢對我媳婦說出不合適的話，”陸衍頓了頓，聲音又沉了幾分，“你自己能承受多大的力道，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郭耀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如今你已沒了繼續讀書、繼續考試的資格，”陸衍接著說，語氣裡沒什麼起伏，卻字字都像是往郭耀宗心口上釘釘子。
“如果你還想進大牢裡待幾天，你大可以再試著多說幾句話，我不介意讓你進去嚐嚐牢獄之災的滋味。”
郭耀宗聽到“大牢”兩個字，臉都白了。
他哆嗦著抬起手來，指著陸衍，指尖顫得不成樣子，好不容易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你……你欺人太甚！”
陸衍看著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道：“我陸衍為人光明磊落，從不欺人，但若有人欺到我或者我家人的頭上——”
他低頭看了沈棠一眼，沈棠正仰著頭看他，眼睛裡亮晶晶的，像是盛了一捧碎星子。
“——我也定不饒他。”
說完這句話，陸衍攬著沈棠腰肢的手緊了緊，轉過身去，往縣衙大門裡走。
沈棠跟著他的步子跨過門檻，臨進去前偏過頭來，朝地上的郭耀宗看了一眼。
那一眼裡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帶著毫不遮掩的嘲諷，像是在看一隻被踩在腳底下的蟲子。
郭耀宗看著他們夫妻倆並肩走進縣衙大門的背影，他恨得牙根發癢，撐著地面坐起來，攥起拳頭往地上狠狠捶了一下。
“砰”的一聲悶響，手背上傳來的劇痛讓他“嘶”地抽了一口冷氣，立刻又鬆開了拳頭。
他低頭看著自己蹭破了皮的手掌，手背上又添了一道青紫，指節火辣辣地疼。
他盯著那隻手看了半天，慢慢地，慢慢地，又把眼睛閉上了。
沒關係，他在心裡對自己說。
就算日後不能科考了，那又怎樣？崔靈燕可是崔縣令的堂妹，是正正經經的崔家人。
崔家現在在興安鎮，也算得上是說得上話的富貴人家了，只要他把住了崔靈燕這棵大樹，日後他們成了親，他一樣有機會。
他就不信，一個獵戶出身的陸衍，能翻出什麼大天來。
到那時候——
誰跪在誰腳下，還說不一定呢。
郭耀宗睜開眼，低頭把拳頭暗暗握緊，嘴唇抿成一條線，眼底映著縣衙門口那兩扇朱漆大門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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