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圖克，你看得很準。”
蒼狼的聲音聽不出什麼起伏。
他緩緩轉動著拇指上的骨戒，順著老將的話往下分析：“各處遇襲的時辰幾乎全在昨夜。留下的行蹤完全不同，手段更是花樣百出。”
他停下轉動骨戒的動作，目光平靜地掃過帳內眾人：“他們分明是各自為戰，能摸進大帳的就斬首，摸不進去的就燒糧、毀馬。手法各異，目的卻一模一樣——全都是在斷我們的根基。”
“好一個蕭塵……”
蒼狼並未動怒，嘴角反而泛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垂下眼，輕輕摩挲著手上的骨戒，語氣就像在談論一件尋常瑣事：“定是咱們要提前出兵的訊息走漏了。他派這群人化整為零潛進來，就是為了亂咱們的陣腳。”
他緩步走到掛在帳內的羊皮地圖前，伸手點在幾個遇襲部落的位置上，條分縷析地說道：“他知道大雪封原，咱們如今最缺糧食，所以專拿各部的糧倉下手；他更清楚各部正在集結的路上，所以專挑防備鬆懈的首領刺殺製造內亂。”
蒼狼收回手，語氣平緩卻不容置疑：“這一連串的手段，就是想硬生生拖慢咱們大軍南下叩關的腳步。”
此話一齣，方才還在叫囂著南下屠城的各部首領，神色頓時僵住，一股寒意直竄脊背。
大軍集結在即，各部落的精銳勇士正陸續離巢，留在本部防衛的多是些老弱婦孺。
若是那群中原刺客在這個時候專挑他們空虛的後方下手，燒了糧倉，再給牛羊戰馬投毒，那無異於是在斷絕整個部落的生路！
在這百年不遇的雪災裡，一旦沒了糧食和牲畜作為根基，大軍甚至還未踏入大夏的疆土，他們的老婆孩子就得先一步活活餓死、凍死在風雪裡。
“砰！”
一聲巨響打破了死寂。
性格最是暴烈的木骨呂猛地一腳踹翻了面前的酒案，彎刀“鏘”地一聲出鞘，獨眼中燃燒著狂怒與極致的憋屈。
“這算什麼打法？！不結陣，不衝鋒，專衝著咱們的糧草和落單的暗哨下黑手！”
木骨呂提著刀在大帳中像頭困獸般暴躁地踱步，怒聲說道：“這裡是草原！是草原之神賜給咱們的天下！現在倒好，十幾個部落，幾萬精銳勇士，硬生生被幾百只躲在暗處的爛老鼠，逼得連營帳都不敢出！”
他猛地停下腳步，獨眼死死盯著掛在正中的狼頭大旗，咬牙切齒：“若是連大夏的邊關都沒摸到，咱們自己倒先成了大夏兩腳羊的獵物，以後黑狼部還有何顏面統率大軍？！大汗，給我五千精騎，我親自帶隊！就是掘地三尺，我也要把這群老鼠挖出來碎屍萬段！”
“閉嘴。”
蒼狼終於開口。
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壓制一切的上位者威壓，讓木骨呂硬生生停住了腳步。
“挖出來？你去哪裡挖？”蒼狼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昨夜的大雪早就掩埋了一切痕跡。你知道他們藏在哪個雪坑裡？你知道他們下一次會出現在哪裡？”
連續兩個問題，讓木骨呂啞口無言，帳內死寂無聲。
“大汗，木骨呂將軍的憤怒和憋屈，正是蕭塵想要看到的。”
呼圖克盯著地圖上那些散落在各處的骨籤，臉上的皺紋一點點繃緊，忽然沙啞地開口道：“這群中原人的目的，不是殺掉咱們多少人，而是在打心理戰。”
“蕭塵是在用恐懼和未知，擊碎各部之間的互信。”
呼圖克用骨杖重重頓了頓地面，一針見血地指出，“他要燒燬糧草，製造內亂，讓所有部落都覺得大夏的惡鬼就潛伏在自家帳篷外！他是在逼各部把僅剩的精力和兵力，全耗在死守老營上！只要各部為了保命而在後方畏首畏尾，那這二十萬人，便始終只是一群被恐慌拴在草場上的牛羊，咱們按期集結南下叩關的計劃，就會被硬生生拖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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