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給咱們動手的，只有今晚。”
趙七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如金石交擊般的決絕，在狹小冰冷的廢棄氈帳內迴盪。
帳內三人的呼吸齊齊一窒。
趙七環視著眼前的三位老部下，眸子在昏暗的陰影裡泛著幽幽寒芒：
“戰機稍縱即逝，天底下就沒有穩賺不賠的買賣。若真能把阿術罕和巴音兩個王爺的腦袋擰下來，少帥後續的整盤大棋，勝算立時能漲三成！”
他頓了頓，語氣沉冷而鐵血：
“我知道，咱們閻王殿弟兄的命金貴，每一個人都是少帥用銀子、用屍山血海一點點喂出來的精銳。可捨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少帥把咱們磨成最利的刀，不是讓咱們藏在鞘裡當寶貨供著的！咱們是少帥手裡破陣飲血的尖刀，到了該捅蠻子心窩子的時候，哪怕這把刀當場折了、崩了刃，只要能給大軍鑿出一條勝路，也在所不惜！”
“這就是咱們閻王殿的使命，也是咱們陷陣營老卒打骨子裡刻下的規矩！”
這番話字字擲地有聲，帶著一股向死而生的慘烈煞氣。
孫魁眼中兇光大盛，重重一抹嘴角那道舊疤，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趙頭兒說得對！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了！”
陳老刀深吸了一口氣，原本眼底的顧慮盡數化作冰冷的殺機，沉聲應道：“聽大哥的！既然要幹，老刀這條命就交出去了，絕不皺一下眉頭！”
魏三亦是單膝點地，抱拳低喝：“但憑頭兒吩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趙七點了點頭，指節在獸皮地圖上青羊部的營盤各處重重劃下，當場定策：
“既然定下了，那就按咱們閻王殿的規矩辦，不打莽仗，分進合擊！”
他轉頭看向寒鴉：“寒鴉，風語樓的差事最要緊。你手底下的兄弟分作兩批：一批死死盯住後營那批流民和外圍哨騎，營內一有風吹草動，立刻依暗號示警；另一批人，趁著天黑交接的空當，摸清楚那兩位王爺夜裡歇宿的大帳確切位置。首領大帳、金頂行帳，還是側翼的王庭帳？務必核實清楚，絕不能撲空！”
寒鴉神色一凜，抱拳領命：“趙頭兒放心，風語樓的兄弟哪怕把命填進去，子時之前也把大帳摸個底掉！”
“好。”趙七回過頭，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孫魁三人，“咱們四十人，分作四個十人隊，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潛入。”
“眼下白災呼嘯，正是最好的掩護。全員換上早前收繳來的蠻子舊羊皮襖，皮靴底子裹緊羊毛消音。除了手裡的軍用連弩、備用機匣、淬劇毒的透甲錐、割喉短刃和套索，其餘沉重甲冑和累贅一律卸下！”
“能無聲摸哨，就絕不放箭；一旦進營，藉著帳篷陰影與漫天風雪，全速往中軍合圍靠攏。”
“到了中軍，誰先尋到出手的空隙，誰就雷霆拔刀，全力斬首！其餘三隊絕不可盲動，若誰在中途露了行跡被圍，便由暴露的那一隊就地挑翻油燈火盆、點燃草料氈帳製造混亂，死死牽制那一千王庭親衛，用命給另外三隊撕開斬首的機會！”
帳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
誰都聽得出來，這是一場以命相搏的絕命絞殺。
一人為餌，眾人為刃，環環相扣，唯有決絕者方能爭得一線生機。
說到此處，趙七神色一凝，反手從懷裡摸出三個巴掌大小的烏黑瓷瓶，“啪”的一聲輕響，齊齊排在獸皮地圖上。
“這是風語樓特製的斷腸散蠟丸。”
趙七抬眼看向孫魁、陳老刀和魏三，語氣森寒刺骨：
“一瓶十顆，正好對應你們手底下三個隊的三十個弟兄。我那一隊，我已經備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