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尉臉色一黯,在馬背上重重抱拳,聲音沙啞:“回六少夫人。此戰六千精騎,戰死一千兩百一十三人。重傷八百餘,輕傷……人人掛彩。”
冰河上一下子安靜了。
一千兩百多條人命。
成軍不過三個月的新軍,在黑水河上用兩成的陣亡率,生生磨碎了黑狼部最精銳的王庭重甲。
韓月握著韁繩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她沒有立刻說話,沉默了幾息,才再度開口,聲音比方才更冷了幾分:
“統領和百夫長呢。”
校尉嚥了口血沫,嗓音更低了幾分:“左隊統領周勉……戰死了。”
他頓了頓,像是每吐一個字都要從嗓子眼裡硬拽出來:“左隊四名百夫長,死了三個,剩一個重傷,怕是也撐不過今夜。中隊百夫長死了兩個,右隊死了一個。”
“三隊合計十二名百夫長,只剩六個還能站著。”
冰河上又沉默了。
韓月的目光落在遠處那些正在冰面上收攏傷員計程車卒身上,許久沒有說話。
風雪灌進這片沉默裡,颳得人臉生疼。
“左隊還剩多少人?”她開口,語調很平。
“能戰的……不到八百。”校尉答得很快,顯然早就在心裡算過了,“中隊和右隊各剩一千二三百上下,傷的不算。”
韓月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復了冰一樣的冷靜。
“三隊合兩隊。”她的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字砸在冰面上,“左隊剩餘兵力打散,分編入中、右兩隊。中隊統領領左軍,右隊統領領右軍,各轄一部,即刻整編。”
“六名百夫長重新分配,每隊三人,傷重不能騎馬的,換人頂上。”
“是!”校尉重重抱拳。
韓月頓了頓,聲音忽然放低了些,像是從嗓子最深處擠出來的:
“把戰死弟兄的遺體找出來。”她深吸一口氣,“就地火化,骨灰收好。帶他們回家。”
“末將領命!”
校尉聲音沙啞卻堅定,勒轉戰馬,撥馬下去安排了。
韓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風雪裡,這才輕抖韁繩,策馬朝傷亡最重的那片冰面走去。
身後,赤魯還站在原地。
從韓月轉身問校尉傷亡的那一刻起,他就一個字都沒再說過。
那些數字一個一個砸進耳朵裡,像鈍刀子割肉。方才那句“值不值得,鎮北軍說了算”還堵在胸口沒消化,這會兒又壓上來一層,堵得他連呼吸都發緊。
他看著韓月的背影,嘴唇動了動,終究什麼也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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