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珠前腳剛走,正廳外就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王雲舒拽著柳驚鴻的袖子,像一陣風似的颳了進來。
“驚鴻哥哥,你走快點嘛!磨磨蹭蹭的!”王雲舒一邊走一邊回頭催促。
柳驚鴻被她拽得踉踉蹌蹌,剛一跨進門檻,抬頭就對上了正端著茶盞、笑吟吟看著他們的太子梁珩。
柳驚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雙腿一軟,條件反射般地就要往下跪,聲音打著顫:“草、草民柳驚鴻,拜見太子殿下!”
“行了行了,在下河村不必多禮。”梁珩放下茶盞,笑著擺了擺手。
王雲舒才不管那麼多,她大大咧咧地一把將柳驚鴻拉了起來,硬按在旁邊的椅子上,隨後自己也尋了個位置坐下,雙手托腮看著梁珩,笑嘻嘻地問:“殿下,你等會還在我家吃飯嘛?”
梁珩看著小丫頭那期盼的眼神,忍不住樂了,點頭道:“吃啊!你家的飯好吃,孤幹了一上午的活,就指望這頓飯補補力氣呢。”
王雲舒一聽,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得意地嘿嘿一笑:“嘿嘿,我也覺得我家的飯好吃!”
柳驚鴻坐在旁邊,看著兩人這般隨意的家常對話,只覺得自己的心臟還在怦怦狂跳。那可是當朝太子啊!雲舒妹妹居然問他是不是要留下來蹭飯,而太子殿下居然還真就理直氣壯地答應了!這王家的畫風,真是怎麼看怎麼覺得魔幻。
笑鬧了兩句,王雲舒忽然想起了什麼,小臉微微垮了下來,嘟著嘴問道:“殿下,你今天怎麼又沒帶晞兒來玩呀?”
梁珩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憐愛:“晞兒功課多,等她空閒了,孤再帶她出宮來找你玩。”
“啊?”王雲舒滿臉的不可思議,掰著手指頭算道,“我都好久沒看到晞兒了。她天天在宮裡到底學什麼啊?琴棋書畫?女紅刺繡?天天這麼學,不累嘛?”
聽到“不累嘛”這三個字,梁珩微微一怔,端著茶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累嗎?怎麼可能不累。
看著眼前無憂無慮、天真爛漫的王雲舒,梁珩的思緒不禁飄回了自己像她這般大的時候。在這深宮高牆之內,作為大梁的儲君,他從懂事起,每一天的十二個時辰都被安排得滿滿當當。
寅時便要起身,背書、練字、習武、聽太傅講學、學治國理政之道……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隙。
如今,輪到妹妹梁晞了。身為大梁的公主,雖不用學治國之道,但那些繁雜的宮廷禮儀、詩書女紅,同樣像一座無形的大山一樣壓在那個小小的肩膀上。
“應該……是累的吧。”梁珩垂下眼眸,輕聲呢喃了一句,語氣中透著幾分生在皇家的無奈與心疼。
就在這時,正廳外傳來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打破了廳內短暫的安靜。
一身青色長衫王雲帆從門外走了進來。
一進門,看到坐在主位的梁珩,王雲帆並沒有像柳驚鴻那般驚慌失措,而是從容不迫上前幾步,雙手交疊,恭恭敬敬地行了一個標準的書生禮,溫潤出聲:“雲帆見過太子殿下。”
“雲帆回來了啊。”梁珩看到王雲帆,眼中的惆悵瞬間散去,換上了一副饒有興致的神情。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十歲就拿下雙案首、如今更是跑去當夫子的神童,忍不住調侃道,“怎麼樣?咱們下河村的小夫子,今日給那些娃娃們授課,當夫子感覺怎樣啊?”
王雲帆聽到太子的調侃,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坐下,溫聲答道:“回殿下,當夫子感覺挺好的。看著那些孩子們求知若渴的眼神,雲帆心裡也覺得踏實。”
說到這兒,王雲帆頓了頓,原本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思索,微微皺起眉頭繼續道:“只是……雲帆這幾日在學堂觀察下來,總覺得學堂夫子們目前的教導方式,似乎有些不太妥當,進度也太慢了些。”
梁珩聞言,放下了手中的茶盞,收起了剛才調侃的心思,正色問道:“哦?有何不妥?你且詳細說說。”
王雲帆微微頷首,條理分明地分析起來:“殿下您想想,下河村的孩子們,大多是傷退老兵的後代。他們將來的路,與那些世家子弟或者一心苦讀的寒門學子不同。往後能真正走通科舉這條獨木橋的,恐怕是鳳毛麟角。依雲帆看,他們長大後,更多的可能會繼承父輩的遺志去走行伍,或者為了生計,去作坊做工、去鋪子裡當個夥計管事。”
“而目前學堂裡的夫子們,所教導的內容更多是側重於四書五經、科舉文章那一套。這對於下河村的孩子們來說,不僅晦澀難懂,學起來吃力,而且將來在生活中也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場。”
梁珩聽得十分認真,不自覺地微微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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