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魂碑落成後,下河村的皇家學院也徹底步入了正軌。
今天天氣晴好,王雲舒揹著雙肩揹包,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拽來的狗尾巴草,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走起路來帶著股渾然天成的野性,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往科舉學院走去。
自從學院落成,最大的好處就是------這地方就成了她的新樂園。
她熟門熟路地先摸到了科舉學院。
學堂裡,顏大儒正手捧聖賢書,搖頭晃腦地講著策論。下方的一眾學子正襟危坐,連大氣都不敢喘。王雲舒輕手輕腳地趴在窗欞上,探出個小腦袋往裡瞅。
坐在後排的王宇睿和柳驚鴻眼尖,一眼就瞥見了窗外做鬼臉的王雲舒。兩人眼睛頓時一亮,想笑又不敢笑,只能趁著顏大儒轉身板書的功夫,悄悄衝著窗外擠眉弄眼,打著只有他們幾個才懂的手勢。
王雲舒看他們倆被憋成那副苦哈哈的模樣,無趣地撇了撇嘴。她對這些古板的四書五經可沒興趣,她娘教的那些現代算術和物理知識,可比這些有意思多了,這群人天天啃這些乾巴巴的古文,看得人腦殼疼。
“沒勁,一群書呆子。”王雲舒小聲嘀咕了一句,吐掉狗尾巴草,衝兩人揮了揮小拳頭,轉身一溜煙就跑了。
離開科舉學院,王雲舒步履輕快地直奔軍事學院的操場。比起科舉學院的沉悶,她還是更喜歡這裡熱血沸騰的氛圍。
還沒跨進大門,一陣中氣十足的嚎叫便響徹操場,驚飛了樹上的鳥雀。
“爺爺!求您了!放我進去吧!”
軍事學院的辦公堂外,十一歲的李景越死死抱著李徵的大腿,整個人幾乎掛在了上面。這小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衿,頭帶方巾,原本是個標準的學子打扮,此刻卻硬生生走出了潑皮無賴的氣勢。
李徵今日特意穿了件嶄新的青色長衫,正端著“院長”的架子。被這親孫子一鬧,他臉皮抽搐,鬍子翹起老高,抬腿甩了兩下,硬是沒甩掉這塊牛皮糖。
“放手!成何體統!”李徵壓著嗓子,儘量讓聲音顯得不辱斯文,“混賬小子,鬆手!你放著好好的科舉學院不待,跑老夫這兒來搗什麼亂?顏大儒的課,別人擠破頭都聽不上,你倒好,還想往外溜!”
“爺爺,我待不下去了!”李景越仰起頭,乾嚎兩聲沒掉一滴眼淚,“您說我一個將門之子,渾身流著咱們老李家的鐵血基因,混在一堆文人裡面,這不是不三不四嗎?以前是沒有專門的軍事學院也就罷了,現在明明有了,您還讓我在文人堆裡紮根,我成天在一群書生裡面算怎麼回事啊!”
李徵瞪著眼:“你十一歲就過了縣試,那是老李家祖墳冒青煙了!老夫還指望你考個舉人,給老李家光宗耀祖,洗刷這滿門武夫的粗鄙之名!你懂個屁!”
“粗鄙怎麼了?武夫怎麼了?”李景越扯著嗓門反駁,“沒有爺爺你們這些武夫在邊關拼命,那些酸儒能安穩坐著背書?再說了,就算我以後真走科舉路,人家也排斥我啊!一聽我是鎮國將軍的孫子,眼神都不對,防我跟防賊似的!”
李敬安站在一旁,身披軟甲,雙臂環抱,冷眼看著自家兒子表演。
“爹,您別聽他瞎扯。”李敬安毫不留情地拆臺,“這小子自從過了縣試,尾巴翹上了天。表面上安安分分讀書,說話文縐縐,背地裡呢?昨天我掀了他書房的硯臺,裡面藏著兩把飛刀。前天夫子來告狀,說他在課堂上打呼嚕,聲震屋瓦。”
李景越脖子一梗,面不改色心不跳:“那是我在夢中推演陣法!神遊太虛!”
“你放屁!”李徵實在忍不住了,文人的偽裝碎了一地,直接爆了粗口,“老夫看你就是欠抽!”
王雲舒溜達到旁邊,順勢靠在廊柱上,看熱鬧不嫌事大。
“李爺爺,我看他這力氣倒是挺大,抱著大腿半天都沒鬆勁。”王雲舒脆生生地插話,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清脆的響聲,“不如扔到操場上,讓我跟他過兩招?要是連我都打不過,還進什麼軍事學院,趕緊回去背書吧。”
李景越一聽,渾身打了個激靈。
他可是知道這位小祖宗的啊,看著嬌小可愛,那一手絞殺術邪門得很。前陣子下河村幾個惹事的混混,被她一招鎖喉,翻著白眼口吐白沫,全給抬進了醫館。這要是在操場上被一個小丫頭摁在地上摩擦,他以後還怎麼在軍事學院混?
“雲舒妹妹,此言差矣。”李景越瞬間換了副嘴臉,理了理被扯歪的方巾,作了個長揖,一本正經道,“兄長我崇尚的是兵法謀略,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豈可逞匹夫之勇?”
“慫就是慫,裝什麼大頭蒜啊。”王雲舒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李徵看著孫子這副滑頭模樣,氣不打一處來,但眼底又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讚賞。這不要臉的勁兒,真隨了自己當年在軍營裡混日子的德行。能屈能伸,臉皮厚,這才是當將軍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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