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辦怒喝道:“你們以為靠著幾個老工匠,就能摸平半個世紀的工業鴻溝嗎?”
“不出三個月,等燕山的試驗艙爛掉,你們就算跪著求到漢堡,蔡司也不會再給你們一片玻璃!”
張紅旗神色平靜如水:“送客。”
兩名魁梧的際華安保人員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查爾斯·顧身前。
買辦狠狠咬了咬牙,抓起公文包摔門而去。
皮鞋聲漸漸遠去。
單楹秋摘下棉手套:“長春那邊來電,沈全福老先生已登機,下午兩點降落首都機場。”
“備車,去中科院協同實驗室。”張紅旗站起身來。
半小時後,黑色紅旗轎車停在中科院北京協同中心門前。
超淨實驗室內部瀰漫著高純無水乙醇與真空泵油混合的冰冷氣味。
唐國維穿著白色超淨服快步迎上前來,護目鏡掛著薄汗。
“張總,透射電鏡的晶格切片剛洗出來,情況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實驗室盡頭,高聳的場發射透射電鏡發出細微嗡鳴。
張懷遠老總工伏在觀測臺前,臉色凝重得像是一塊生鐵。
“張總請看這裡。”唐國維伸手按下旋鈕。
熒光屏上投射出一幅放大了百萬倍的微觀晶格影像。
原本應當如千層餅般整齊的鉬層與矽層,在交界處呈現出犬牙交錯的混亂。
兩種金屬在原子尺度上互相滲透,交介面成了一片模糊灰影。
“這是自發互溶。”
張懷遠直起身子:“鉬和矽挨在一塊極易起反應,鉬原子會往矽層裡面鑽,生成雜質矽化鉬。”
“五十層的多層膜,交介面只要出現零點三奈米互溶,相干反射條件就會被徹底破壞。”
“反射率跌到了多少?”張紅旗沉聲問道。
“實測只有百分之十七點四。”唐國維痛苦地揉著太陽穴。
“光束打上去,大半全被鏡面自身吸收轉化為狂暴熱量,整塊鏡子當場就會燒融炸裂。”
實驗室裡陷入了一片死寂。
“還有基底材料的問題。”張懷遠取出一塊微晶玻璃鏡胚毛坯。
毛坯表面看似光滑如鏡,泛著淡淡的琥珀色微光。
“國內目前最好的微晶玻璃,退火後的表面粗糙度最強只能壓到零點五奈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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