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體大合照拍完之後,人群漸漸散開了,但沒有人真的離開。
草坪上,銀杏樹下,教學樓的門廊裡,三三兩兩的人聚在一起。
有人在討論鞍點圓法能不能推廣到其他加性問題,有人在拿著草稿紙畫分層篩法的示意圖,有人在交換聯絡方式,約著暑假去彼此的實驗室訪問。
一場博士畢業典禮,在拍完集體照之後,自然而然就變成了一個超大規模的學術交流會。
遠處的草地上,王舒、劉英幾個人正湊在一起聊得熱火朝天。
微風從肖曉腰間掠過,那幾枚小小的銀飾相互碰撞,發出“叮叮”的脆響,一聲一聲,清晰地傳進肖宿的耳朵裡。
他被簇擁在人群中央,目光從王舒和劉英身上劃過,落在兩人中間正手忙腳亂充當翻譯的肖曉身上,又落在難得鬆弛下來,大聲談笑的肖爺爺、肖建國和肖磊身上,最後看向和劉浩然他們笑鬧成一團的肖宇……
他自己可能渾然不覺,但所有看著他的人都已經從他彎彎的眉眼,和那顆不經意露出來的虎牙中,感受到了他滿得要溢位來的快樂。
一個人真正幸福的時候,笑容是藏不住的,它會從心底裡,自己跑出來。
他伸手摸了摸博士帽上被風吹的輕輕晃動的穗子,指腹無意識的摩挲著那縷深紅色的絲線。
忽然覺得,畢業典禮也挺不錯的。
他下意識側過頭尋找顧清塵,可沒看見人。
環顧四周,找了一會兒才在人群的邊緣看到顧清塵。
他站在樹蔭的陰影裡,也正靜靜的看著他。
當他們的目光穿過人群撞在了一起的時候,肖宿看到了顧清塵眼中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一種很深很深的、像是湖水一樣沉靜但冰涼的情緒。
那是悲傷。
肖宿的笑容頓了一下。
悲傷?
顧叔叔……為什麼會悲傷呢?
他有些疑惑的歪了歪頭。
可等他眨了眨眼,再仔細看過去的時候,顧清塵眼睛裡的悲傷已經消失了,臉上又重新掛上了淡淡的笑意。
他遠遠衝肖宿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在說自己沒事,又像是在說他為肖宿感到高興。
顧清塵確實是高興的。
他只是看著滿草坪的人、滿草坪的笑聲、滿草坪被風吹起的博士服衣角,情不自禁的想到了一件事。
顧遠只比肖宿大兩歲,如果還在的話,今年也該滿十八了。
那孩子沒有肖宿這樣的天賦,坐不住,又貪玩。
要是真上了大學,十有八九整日呼朋喚友到處瘋跑,怕是半點畢業的念頭都不會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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