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把酒杯放下,拿起筷子,開始給其他人佈菜。
“劉院長,您嚐嚐這個獅子頭,是他們家的招牌。”
湯元唯把一盅蟹粉獅子頭轉到劉飛元面前,語氣自然而親切。
“達芬奇的事您放心,我們庫存那幾臺都是去年底到的貨,全新未拆封,回頭讓肖醫生他們去現場驗機,手續什麼的都好說。”
劉飛元受寵若驚,連忙站起來敬酒。
他在遵市雖說沒什麼驚天動地的成就,可好歹是三甲醫院的副院長,整個外科系統都歸他管,在旁人眼裡,怎麼也算得上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
可在湯元唯和肖宿面前,他這身份實在是有些不值一提了,難免有些侷促。
不過兩三杯酒下肚,湯元唯那種不做作的熱絡很快就把他的緊張消解了大半,兩邊的醫生骨幹們也漸漸打開了話匣子,桌上開始熱鬧起來。
只有肖宿,依舊專心吃飯。
他夾了一塊清蒸鰣魚,仔細挑出魚刺,放進嘴裡,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這細微的表情,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可湯元唯看見了。
他端著酒杯,目光落在肖宿身上,看了很久。
肖宿吃飯的時候格外放鬆,外面的推杯換盞、人情世故,半點都影響不到他,就像一個自成世界的小宇宙,把所有喧囂都擋在了外面。
湯元唯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他想起自己二十五歲那年,博士論文答辯結束之後,導師請他在京大南門外的小館子裡吃飯。
他那時候為了博士論文許久沒好好吃一頓飯了,好不容易結束,只顧著埋頭吃飯,話都沒和老師說幾句。
當時老師就坐在他對面,笑著給他夾菜,說:
“元唯啊,你和我很像,咱們這種人,恐怕是一輩子都學不會應酬了。不過這樣也挺好的,別學,把自己那攤事做好,比什麼都強。”
他也是這麼做的,可惜,後來老師走了,他還是學會了應酬。
有什麼辦法呢,那麼多實驗缺少資金,那麼多人的工資等著他發,不會喝也得端起杯子喝。
那些年,他喝過的酒比做過的實驗還多。
而肖宿比他強多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站到了最高的地方,誰的人情都不需要欠,誰的臉面都不需要看,坦坦蕩蕩,自由自在的。
這就是實力給的底氣啊。
湯元唯悄悄壓下心裡的酸澀,拿起筷子,專心吃起飯來。
這頓飯吃得很舒心,也很和氣。
桌上的人都知道肖宿不喜歡寒暄,後面也沒人再敬酒,不用應酬,大家都安穩吃了頓飽飯。
清蒸鰣魚吃完了,又加了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