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搞了十幾年伺服控制，Des傳動、光纖拓撲這些東西他不是沒聽說過，但那向來被認為是下一代技術，只存在於頂尖實驗室的理論探索中。
而肖宿剛才說的話，不是在討論可能性。
他直接把物理模型、數學框架、工程實現路徑全部甩出來了，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做過一遍的事情。
這根本不是人能做的事情。
至少，不是普通人能做的事情。
沈凌比徐洋好不到哪去。
他是做影像重建的，讀博士的時候啃過辛幾何，知道那東西有多難。
結果肖宿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把光纖干涉的光譜資料往傅立葉變換裡一塞，順便還指出這條路徑天然規避了雙攝像頭重建的所有畸變源。
更要命的是，沈凌在大腦裡快速推演了一遍，才發現肖宿說的每一步，都是對的。
倒是湯元唯最先反應過來。
“肖教授，”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但語速比剛才快了很多，“您說的這些，全都是在達芬奇的框架之外另起爐灶。從頭到腳，全是全新的東西，和您剛才給我們的那份最佳化手稿完全不是一個思路，甚至可以說是徹底顛覆。”
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眼緊緊地盯著肖宿：
“所以您是早就有了完整的設計方案？那剛才那份最佳化手稿又是怎麼回事，您不是專門來幫我們改進仿製品的，而是早就在準備替換它了？”
肖宿搖了搖頭：“改善的手稿是來之前寫的，至於這套新的，是剛剛想到的。”
“既然他們連原材料都限制出口，為什麼還要仿造他們的？
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裡的路，是永遠走不通的。
如果沒有，那就造一套完全屬於我們自己的就好了。”
車間裡，湯元唯、徐洋、沈凌三人面面相覷，眼裡滿是茫然和震撼，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荒謬感。
徐洋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大腦還是一片空白，那些話堵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剛才想到的”這五個字砸進他耳朵裡，他第一反應是不信。
怎麼可能有人在幾分鐘內，從蝸桿的齒面粗糙度，聯想到一套全新的傳動架構，進而推翻成像、力反饋兩大核心繫統，構建出一套完整的、顛覆性的手術機器人方案呢？
這已經超出了天才的範疇了，簡直就是神蹟。
可緊接著他就意識到，他甚至根本沒那個能力去判斷肖宿說的話是真的還是假的。
沈凌盯著白板上那些標註，從Des傳動的SO(3)控制到光纖干涉的傅立葉變換再到群表示力反饋的不可約分解，三個完全不同的物理領域被肖宿用同一個數學框架串在一起，嚴絲合縫。
如果這些東西真的是肖宿剛才想到的，那就意味著，在他看著那個國產蝸桿、聽完老師傅說噴嘴被禁運的那幾秒鐘裡，他同時跨越了直覺外科用二十六年、投入了不知道多少億美金才跨過的三座大山，同時解決了伺服、成像、力反饋三大核心難題。
想到這裡，沈凌忽然脊背一涼。
幸好肖宿沒去搞醫療器械，否則整個行業都沒人能在這樣的對手面前活下來。
他還沒來得及慶幸完，就想起肖宿現在是他們的合作者，不是對手，心裡那點涼意瞬間又變成了難以言喻的安心和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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