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院士，你們那邊最近的專案推進得怎麼樣了？”
二把手坐在辦公桌後面，把手裡的方案放下，看向坐在對面沙發上的陽源。
聽到問話，陽源放下手裡的茶杯，認真回道：
“目前進展還算順利。我們最近剛跑通了基於超導量子位元的糾錯碼第二輪驗證，邏輯錯誤率比上一輪又降了將近一個數量級，雖然離實用化門檻還有差距，但是整體趨勢是好的。
我們最近正打算依據肖宿教授在《數學原理》裡提出的和樂群軌道等價類構造，重新設計一套新的糾錯編碼方案。如果能把這套框架吃透，理論上可以在編碼效率上實現量級突破。”
陽源今年六十七了，頭髮白了大半，不過說話的時候中氣十足。
他是周文長老先生的得意弟子，當年和韓熹同門，兩人都是周老手下最受器重的年輕人。韓熹跟著周文長一路扎進了星際航行，從火箭發動機的燃料泵密封件開始磨，磨了三十多年，成了國家星際航行專項的總工程師。
陽源卻走了另一條路，他博士畢業後在半導體物理領域研究了十幾年，後來量子資訊理論剛在國內興起，他又轉了方向，一頭扎進了量子計算這個在當時看來近乎科幻的領域。
周文長的弟子遍佈航天、航空、材料、能源各個領域，這些人大多都留在了和老師研究方向一脈相承的工程前沿，唯獨陽源一個人，在年近五十的時候放棄了自己已經卓有成就的半導體研究方向，從零開始啃量子力學、量子資訊理論、量子糾錯碼，硬生生在量子計算這個新戰場上重新打出了一片天。
二把手點了點頭，話鋒一轉：“彼得·蒂爾那邊最近的報道你看了沒有？”
陽源的表情微微沉了一下，語氣也慎重了幾分。
“看了，我們團隊第一時間就分析了他們公佈的技術白皮書和演示資料。
從目前公開的引數來看，五百個量子位元、三百微秒相干時間、邏輯錯誤率十的負四次方，這些資料在工程層面確實有相當的說服力。
如果他們的資料是真實的，那麼在某些特定演算法上，這臺機器的計算效率已經可以碾壓我們現有的超算叢集。尤其是在密碼破譯和材料模擬這兩個方向上，一旦他們形成算力優勢，我們的資訊安全體系和高階材料研發都會面臨不小的壓力。”
二把手聽完，沒有立刻接話，而是低頭看了一眼桌上那份高長平剛剛遞上來的規劃方案，然後抬頭，看著陽源，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覺得彼得·蒂爾他們的量子計算機已經是最好的了？”
陽源苦笑著搖了搖頭，斟酌了一下措辭。
“從目前全球公開報道的資料來看，他們的五百位元規模確實已經是最高水平了。IB谷歌的量子處理器都在一百位元上下徘徊，而且相干時間和邏輯錯誤率都沒有突破性進展。
當然，學術界一直有共識，現在的量子計算機離真正的通用量子計算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退相干、糾錯效率、互聯頻寬，每一個都是硬骨頭。
但是客觀地講，彼得·蒂爾這次拿出來的資料，確實代表了目前全球量子計算的最高工程水準。不過，”
他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一絲坦然的無奈，“這種水平的機器，要解決我們真正關心的那些問題，比如精確模擬高溫超導的配對機制、精確計算新材料的電子結構、或者為星際飛船做全狀態模擬，恐怕還是遠遠不夠的。”
二把手笑了，問道：“那如果現在有一種計算機，能完全模擬整個物理世界，精度和效率都遠超彼得·蒂爾那臺機器呢？”
陽源整個人微微往前傾了傾，眼睛裡的光芒亮了幾分，隨即又黯淡了下去，苦笑著說：
“那當然是把量子計算推進到了一個全新的時代了。但是老實說，這種級別的量子計算機，以目前的技術基礎來看，我們恐怕做不出來。光是退相干和糾錯這兩個瓶頸，全球最頂尖的團隊已經卡了十幾年了。”
二把手沒說什麼，只是笑著把桌上那份方案拿起來遞了過去。
“你先看看這個。”
陽源接過那份檔案，第一眼就認出了封面上科技部的抬頭。
高長平手底下握著國家光刻機專項，在部裡是出了名的實幹派，遞上來的方案從來不會是無的放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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