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老村長拄著柺杖從人群裡走出來。
他走到那個漢子面前，站定。
老村長個子不高，只到那漢子的下巴，但那雙被皺紋包圍的眼睛盯著人看的時候，比什麼話都有分量。
“你說什麼？”
那漢子被盯得有點發虛，抱著的胳膊放下來了。
“我也沒說啥……就是說和鬼子好好說話的話，也不一定非得打……”
“小王莊七十多口人，全死了！”
老村長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拄著柺杖敲在石頭上。
“狗蛋他爹，三妞，他妹妹，全死了！
鬼子進村的時候也好好說話了，問村裡有沒有藏糧食，問完就開始殺人。
七十多口人，就剩狗蛋一個，躲在水井裡泡了大半天才撿回一條命。”
打穀場上頓時鴉雀無聲，狗蛋站在人群邊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今天鬼子沒動手，不是因為鬼子好說話！”
老村長轉過身，用柺杖指了指坐在棗樹下的謝天華。
“是因為謝壯士能言善辯，又認識貴人，才把鬼子唬住。
換成你我，早就被拉去挨槍子兒了！別對鬼子抱有指望，別覺得他們好說話！
好說話的鬼子，前天也在小王莊殺人，大前天也在白楊溝放火！”
那個漢子低下頭，旁邊的婦女也把臉別過去。
打穀場上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慢慢地散了。
有人回家做飯，有人回地裡繼續幹活，有人蹲在牆根下抽菸不說話。
棗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後山的小路上有人影下來。
楊鼕鼕走在最前面，揹著藥箱，她身後是那幾個一瘸一拐的傷員，民兵扶著傷員，慢慢往村裡走。
楊鼕鼕走到棗樹下，看了一眼謝天華後背的衣服，那塊位置被汗浸透貼在背上，印出一大片深色的汗漬。
“鬼子走了？剛才怎麼回事？”
“嗯，都走了。”謝天華語氣輕鬆。
“被我的日語水平折服了。”
楊鼕鼕沒理他的貧嘴，目光落在他後背的汗漬上，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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