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仰起頭，鬚髮皆張，滿面紅光，發出了震動屋樑的人間長嘯：
“這手藝，才是你何雨柱一輩子誰也奪不走、誰也砸不爛的真正本錢！！”
“有手藝在，要飯你也是天下第一號的神仙乞丐；”
“沒手藝，你捧著金山銀山，也不過是一頭任人宰割的大肥豬！！”
“轟——！！”
何雨柱的大腦深處，彷彿瞬間被一萬座火山同時引爆！
那兩世為人的迷茫、那被金錢數字和宏偉商業版圖衝昏了的焦躁、那面對大時代浪潮時的隱秘自卑與惶恐……
在這一聲如雷霆般的斷喝聲中，被師父這一把鋒利絕倫的人間大鐵刀，生生削得乾乾淨淨、蕩然無存！
手藝就是本錢！
技藝才是江山！
他何雨柱能從風雪橋洞底下爬回來，靠的從來不是迎合誰、巴結誰，靠的就是這一雙能調和五味、能通鬼神的大手！
只要這雙手裡的火候還在，什剎海的堅冰就算凍上三尺，他也能一勺滾油澆下去，化作滿堂的滔天烈火！！
“師父！！”
何雨柱猛地站起身來，魁梧如鐵的身軀在陽光下巍峨聳立，眼底原本那一層深藏的暗淡徹底化作了焚盡萬物的萬丈狂瀾！
男人兩腿啪的一聲併攏，長揖到底，聲音渾厚如鍾，直衝九霄：
“徒兒明白了！！”
王振華看著眼前這個脫胎換骨、氣貫長虹的得意門生，眼中淚光微閃，猛地從紫檀案面上拔出了那把小修面刀，噹啷一聲扔在何雨柱腳下：
“明白了個屁！明兒大年初四早晨五點！帶上你的刀箱，滾回鮮魚口來！”
老頭子一甩大袖，傲然冷笑：
“老朽封刀十年，今兒為了我這關門弟子的大買賣，老子親自下場，給你重新開爐掛印！把那套‘滿漢全羊三十二道暗席’，從頭到尾，拿皮鞭子給你抽瓷實了！！”
“聽師父令！！”
何雨柱仰天長笑，笑聲穿透屋頂，驚飛了院外枯柳樹上成群的白頭翁。
大年初三的白晝正在天地間浩蕩展開，南鑼鼓巷與什剎海的水面即將解凍，而一柄磨礪了兩世、真正飽飲了人間至味與天地大勢的絕世重刃，伴隨著這聲長笑，已然森然出鞘，直指那波瀾壯闊的無盡乾坤……
從鮮魚口王振華那座幽深齊整的小四合院出來時，前門外大街上的小米雪已經漸漸停了。
天光雖然依舊陰沉發灰，可打南邊大興、豐臺方向吹過來的風，卻徹底沒了三九嚴冬那種刮骨割肉的尖酸勁兒，反倒帶著一股子大地解凍、溼泥泛漿的粗糲溫潤。大街兩旁掛著的大紅紙燈籠在風裡微微打著旋兒，掉在青石板縫隙裡的紅爆竹碎屑被融雪泡得發漲，踩在膠皮加重車胎底下，發出極其沉悶紮實的“撲哧撲哧”聲。
何雨柱兩隻寬大粗糙的手掌穩穩把著二八大槓加重腳踏車的鍍鉻車把，兩截筋肉虯結的小臂在呢子大衣的袖筒裡繃得筆直。
男人沒有急著把腳踏板蹬得飛快。
他任由車軲轆順著正陽門箭樓底下的平整官道慢慢滑行，車鏈條浸透了熟羊油，在齒輪間咬合得潤滑無聲。他那張輪廓深邃、飽經市井風霜的臉龐迎著撲面而來的微涼溼汽，深深吸進了一大口帶著陳年柴火煙子、油炸糕點甜香的市井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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