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腳底下連頓都沒頓一下，只是隨意從鼻孔裡嗯了一聲，連個眼角風都沒往西廂房那邊斜，推著車子徑直上了中院東廂房的臺階。
男人如今的氣度，早就不是前些年在大院裡跟鄰居為了一顆蔥爭得面紅耳赤的“傻柱”了。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沉雄與威嚴，讓周圍幾個原本想湊上來打聽虛實的長舌婦們，下意識地把脖子縮了回去，訕訕地避開了目光。
“吱呀——”
東廂房兩扇厚重嚴實的紅松木大門被何雨柱用手肘頂開，又隨腳反踢上。
生鐵暗閂“咔噠”一聲順理成章滑進鐵槽，將外頭大院裡所有窺探的視線與早春的料峭，徹徹底底截斷在了石階之外。
屋裡頭，熱氣蒸騰。
八仙桌上的防風大馬燈被婁小娥挑得很亮，雪白明亮的光暈灑在擦得沒有半點油星子的紅松木桌面上。窗臺上養著的那缽水仙花開得正盛，六七朵素白的小花托著金黃的花蕊，在暖風裡舒展著細長嫩綠的葉子，散發出一股子清幽純正的香氣。
婁小娥正坐在桌旁的紅木高背椅上。
女人換了一身極合身、極素淨的石青色暗花細毛呢小夾襖，領口處彆著一枚小巧的銀質梅花胸針，手裡拿著一把精巧的小剪子，正將一疊剛裁好的大紅灑金春條修剪出齊整的齒邊。
聽見門響，瞧見何雨柱大步流星走進來，那一雙深邃的眼眸裡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灼精光，婁小娥放下了手裡的剪刀，抿嘴一笑，站起身迎了上去：
“去鮮魚口見著王老先生了？老人家身子骨可還硬朗？”
何雨柱一邊脫下呢子短大衣掛在門後的木衣架上，一邊快步走到臉盆架前，拿溫水洗了手，用幹手巾狠狠抹了把臉。
男人轉過身，胸膛在深灰色的粗線高領毛衣底下起伏著，眼底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滾燙波瀾。
他沒有馬上回答，而是一把拉住了婁小娥溫軟的手腕，將女人拉到了八仙桌前坐下，自個兒則大馬金刀地坐在了對面。
何雨柱伸出兩根粗壯的大手指，在桌面上篤篤敲了兩下，聲音低沉沙啞，卻字字像是燒紅的鋼釘砸進木頭裡：
“小娥，老爺子把我的脈給號準了。老爺子說，聚寶源這棟樓，我何雨柱能接，而且必須接！”
婁小娥心頭猛地一跳，那雙清亮的杏眼裡驟然亮起兩團神采：“老先生真這麼說？”
“何止是這麼說！”
何雨柱嘴角咧開一抹狂傲又深沉的弧度，粗糙的大手在自個兒大腿上狠狠一拍：
“老爺子當場把那把切肉的小修面刀紮在紫檀案面上，跟我撂了底牌！他說，只要我敢把這大樓拿下來，明兒大年初四早晨五點，他親自重新開爐掛印，把當年在鴻賓樓、萃華樓壓箱底的‘滿漢全羊三十二道暗席’，從刀工到火候，手把手給我重新抽瓷實了！”
何雨柱猛地傾下身子，雙臂撐在桌沿上，目光如炬，死死鎖在婁小娥的臉上：
“手藝的骨架子，老爺子替我立住了！現在擺在咱們兩口子眼皮子底下的，就剩下一樁事——錢！實打實的現錢！”
何雨柱從兜裡摸出那半包大前門，抽出一根，擦啦一聲划著火柴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青白色的煙氣在兩人之間緩緩騰起：
“什剎海聚寶源樓，一年租金一千八，三年維修抵押金五千四，這就是七千二！老作坊主的紫銅雙層大食盒兩套、兩口百年老銅涮鍋，作價二百二！城南大貨棧西大庫房改建大灶臺、盤大炕、接水管，前期少說得壓進去四百塊週轉！再加上開張頭一個月備下的大批牛羊肉、生油、柴炭、白麵……滿打滿算，要想把這兩處大買賣同時紮下根來，咱們手裡頭，得有整整一萬塊現錢墊底！！”
一萬塊錢！
在這個普通四口之家一個月伙食費只有十幾塊錢、一張大團結能買下一整頭半大肥豬的年月，一萬塊錢，那是尋常老百姓連做夢都不敢去數的天文數字！
屋裡頭一時間靜得只能聽見爐膛裡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散飄緩緩裡氣暖在香幽的花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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