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景伸出手，輕輕撫過他額前的碎髮，動作是前所未有的柔和：“你那些話……父皇都聽到了。最近委屈你了，夜兒。”
只是一句簡單溫和的“委屈你了”，卻讓楊夜一直強撐的鎮定瞬間瓦解，眼眶倏地紅了。
他慌忙低下頭，不想讓父皇看見自己的醜態，聲音卻控制不住的哽咽：“兒臣……兒臣不敢怪父皇，是兒臣不懂事，屢次惹父皇生氣。”
“不是你的錯。”
李明景打斷他，將他摟得更緊了些，像幼時哄他那樣，輕輕拍著他的背，“是父皇太急了，總想一步登天，將你培養成父皇想要的合格的大齊儲君，卻忽略了你的感受。”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誠懇：“你關於南疆的看法，關於休養生息的主張，父皇都會仔細考慮。以後在朝堂上，若有不同見解，我們可以私下商議，父皇……絕不會再當眾駁斥你。”
他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臉，低聲道，“父皇答應你，不會再隨意拂你面子，傷你尊嚴。”
父皇的承諾，讓楊夜積蓄已久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心頭的委屈漸漸釋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暖流。
他靠在父皇溫暖的懷抱裡，用力搖頭，語無倫次：“是兒臣不好……兒臣不該頂撞父皇……一切……都是兒臣該受的……”
見他如此，李明景心中只剩下滿滿的憐愛。
……
李明景將兒子扶起來，見他滿臉通紅，眼神躲閃的窘迫模樣，忍不住笑出了聲：“好了，賬清了。”
“記住，下次有心事，直接來找父皇，不許再跑出去喝悶酒，聽到沒有？”
就夜兒這酒量，喝多了被人賣了，還要幫人數錢！
尤其是墨塵和沈玦那兩個，一個也不讓人放心！
楊夜點點頭，聲音悶悶的：“夜兒聽到了。”
李明景沉吟片刻，“南疆使團……就按你先前說的，以禮相待，加強互市，分化拉攏。具體的，你與幾位閣老再細細商議。”
讓他與閣老商議，那便是一步步放權，讓太子介入權力中樞。
峰迴路轉，柳暗花明。
楊夜怔怔地望著父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他呆愣的模樣，李明景心中微軟，他的夜兒，竟如此懵懂善良。
從前是，現在也是。無論遭受怎樣殘忍不公的對待，只要自己肯放下身段，耐心哄幾句，總能輕易哄好。
是他從前不珍惜，傷害了兒子這麼多年。
“好了，折騰了一夜，你也累了，再去歇會兒。睡醒了，父皇讓人傳早膳。”
“父皇……”
見李明景起身要走，楊夜忽然伸出手，大著膽子拉住父皇的衣袖，眼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父皇，您能再陪夜兒歇會兒嗎？”他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鼻音，“夜兒瘦小，只佔榻上一點點地方……”
說罷，楊夜往榻角里蜷了蜷，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將榻上騰出大片空處，像被欺負得狠了，等著主人順毛的小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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