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信,怎麼會寫著他自己剛做完、還不知結局的事?
“沈知”把信紙在燈下展平,一字一句又讀了一遍。
經過這一段時間以來的交談,他自認自己還是有一些識人之明的。
寫下這封回信的人,那位入梅小姐,不會是什麼大奸大惡之輩,也沒有什麼惡意。
她是純粹出於想要幫助他人的心,而不厭其煩去找那些麻煩的資料的。
另一種可能,那股篡改記錄的力量扮作未來人、引他走錯路的念頭,在他心裡悄悄退了下去。
入梅小姐,應當真是來自未來。
而他這一頭,隔著櫃子、隔著幾十年遞出去的每一封信,似乎本就是未來既定的一環。
只有這樣,才能夠解釋為什麼自己剛剛做下的事,在未來的記錄裡早已成為了定局。
未來的人,依著早已定好的步驟,把過去的他該知道的事,一封一封寫回來。
雖然命運的既定,讓他不爽,但一切走在秩序之下,又讓他承認了這份按部就班的美感。
既然如此,有些話便不必再藏著了。
他鋪開一張新信紙,落筆之前,最先想起來的,是這些日子以來最在意的那個疑惑。
那些字。
他提筆寫下的東西,過些時日再去看,意思會悄悄走樣。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背後動手腳,悄悄把記錄改了,還是用的他的筆跡、他的用詞習慣和寫作習慣改的。
除了他的記憶有出入以外,天衣無縫。
“沈知”一直沒同旁人提過這事,並沒有什麼體貼的原因,只是沒有必要。
連他都暫且看不到解法的問題,何必給手下的人增添一份無意義的負擔。
可如今,對面是個來自未來的人,一個註定會知道結局的人,問她一句見解,應當無妨。
很多時候,他都有明顯的感覺,對面是一個和他能平等對話的人。
他寫下回信。
【入梅小姐惠鑑:
你的回信我已收到,其中提及的山洪與司家之事,字字真切,乃是片刻前已然發生之事,我不敢有疑。
我此前不曾對你言明一事,今日既已確信你非此世之人,便也不再瞞你。
這南塘的記錄,近來有些古怪。
我落筆寫下的字,過些時日再去瞧,意思會悄悄變了。好似有什麼東西,正悄悄改著這世上的字與記錄。
到現在,不僅是我,其他人也或多或少遭遇到了類似的怪事,只是被修正的都是些雞毛蒜皮的邊角之處,因而少有人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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