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說到這兒，停住了。
她看著顧衛民那張凝重的臉，忽然就笑了。
那笑意不深，只在嘴角掛了那麼一下，卻讓整個屋子的緊張氣氛，莫名其妙地鬆快了幾分。
顧衛民被她這沒頭沒尾的半句話，和這個不合時宜的笑容，弄得心裡更加沒底了。
“秋月妹子，這可不是開玩笑的。王夫人的身份擺在那，一旦出了任何差錯，別說你，就是我們整個顧家，都擔待不起！”
“我知道。”林秋月點點頭，她當然知道。
她不緊不慢地給自己又倒了半杯水，才開口說道：“顧二哥，你覺得我這一手做菜的本事，是跟誰學的？”
顧衛民一愣，這怎麼忽然扯到這上頭去了？但他還是順著她的話說：“不是說……祖傳的嗎？”
“是祖傳的。”林秋月說，
“我祖上在宮裡頭伺候，伺候的是全天下最金貴的那張嘴。那張嘴，吃的不是飯，是命。
每一道菜端上去，從掌勺的太監到傳菜的小廝，腦袋都系在褲腰帶上。你說，他們最怕的是什麼？”
顧衛民的腦子轉得飛快，他立刻就明白了：“怕有人在菜裡下毒。”
“對。”林秋月的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摩挲著，“所以，能在那地方活下來，還能活得好的御廚，他首先得是個解毒的祖宗。”
顧衛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好像抓住了什麼，但又覺得那東西太匪夷所思，讓他不敢相信。
“你是說……”
“我這桌‘九轉金丹宴’，從頭到尾，九道菜，一道湯，用的都是相生相剋的理。”
林秋月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每一味食材，每一種藥材，放多少，什麼時候放，用什麼火候，彼此之間怎麼中和，怎麼激發，都在我腦子裡，錯不了一分一毫。”
“它就是一個環，一個嚴絲合縫的閉環。任何不屬於這個環裡的東西，只要一進來，哪怕只有一粒沙子，整個環的運轉都會發生變化。這種變化，瞞不過我的眼睛，更瞞不過我的舌頭。”
顧衛民想起了上次老爺子中毒，林秋月只用筷子尖沾了一下嘔吐物，就能精準說出是白果和人參相剋。
他當時只覺得是她經驗豐富，現在想來，這哪裡是經驗，這分明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天賦！
“好，就算你能嚐出來。可你總不能當著王夫人的面，把菜吐了，然後告訴她這菜裡有毒吧？”顧衛民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那不就全完了？”
“為什麼要說？”林秋月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她臉上的表情很奇怪，不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在認真地問他，為什麼要說。
“這……”顧衛民徹底被問住了。
菜裡有毒，不告訴客人，那還等什麼？
“顧二哥，我這桌宴席，為什麼要叫‘九轉金丹’？”林秋月像是看出了他的困惑，主動解釋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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