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軍找人收爛貨,專門挑這種放得久、看著最噁心的,反而幫我們把頭一關給過了。”
陳長生這下是徹底服了。
他當了一輩子廚子,講究的是食材新鮮,挑的是品相最好的。
他哪兒想得到,這爛了臭了的東西里頭,還藏著這麼多門道。
“都別愣著了,幹活!”林秋月把手裡的豬皮扔進大缸裡,
“王姐,你去賬上支五十塊錢,明天一早去買十斤上好的草木灰,還有二十斤粗鹽。
石頭,你把後院那口大缸刷乾淨,記住了,要用開水燙三遍。”
“陳師傅,你跟我一起,我教你怎麼看這豬皮洗到什麼程度才算合格。”
安排下去,整個後院立馬就跟上了弦的鐘,叮叮噹噹地動了起來。
林秋月親自示範,抓起一把剛買來的粗鹽和草木灰,混在一起,就著冷水,開始在那張乾硬的豬皮上大力揉搓。
她的動作看著不快,但每一把下去,力道都用得恰到好處。
“鹽是用來殺菌去味的,草木灰是鹼性,專門吸油膩。這兩樣東西混在一起,就是最厲害的去汙劑。
搓的時候,手感要對,要感覺到鹽粒把皮子裡的髒東西都帶了出來,草木灰把那層膩滑的油脂都吸乾了,這第一遍才算完。”
石頭在旁邊看得眼睛都直了,學著林秋月的樣子,也抓起一把鹽和灰,找了塊皮子就開始使勁。
他年輕,手勁大,搓起來呼呼作響。
王姐看著林秋月那雙泡在冷水裡,被鹽粒和草木灰磨得有些發紅的手,心裡一陣陣地心疼。
“秋月,你歇會兒,讓石頭來,他有的是力氣。”
“不行。”林秋月頭也沒抬,
“這東西,第一次的手感最重要。我得摸清楚這批皮子的底,才知道後面要用多少水,泡多久。”
她嘴上說著,手裡的動作卻沒停。
陳長生就蹲在旁邊,不說話,只是死死地盯著林秋月的手。
他看著那張原本又髒又臭的豬皮,在林秋月的手裡,一點一點地發生著變化。
表面的黴斑被搓掉了,黏膩的黑漬被洗乾淨了,那股子沖鼻的腐臭味,也漸漸淡了下去。
他心裡頭翻江倒海。
他想起了自己年輕的時候,在京城一家大飯莊當學徒。
師父教他,做廚子,最要緊的就是手上的功夫。
一塊肉,怎麼切,紋路怎麼走;一條魚,怎麼刮,內臟怎麼掏,那都是死的規矩。
他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把那些規矩學到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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