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過窗戶紙，在屋裡灑下一片朦朧的灰白。
王姐頂著兩個黑眼圈，一晚上翻來覆去沒睡踏實。
她腦子裡一會兒是那本要人命的賬本，一會兒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公安，整個人都快被攪成一鍋粥了。
“秋月，你真要用蘿蔔和梨子給那個高公安治病？”她看著已經在院子裡忙活的林秋月，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這玩意兒……能行嗎？萬一吃出個好歹，咱們這鋪子……”
她沒敢往下說。
“就是啊，師傅。”石頭也湊了過來，小聲嘀咕，“蘿蔔梨子水，我娘冬天也給我熬，說是潤嗓子的，沒聽說能治那麼重的胃病啊。”
陳長生沒說話，他拄著柺杖，站在老砂鍋旁邊，看著鍋裡那幾塊切得方方正正的白蘿蔔和雪花梨。
他想了一晚上，還是沒想透徹。
這兩種食材，性涼，清火，沒錯。
可高建那病，是積了多年的沉痾，鬱結在肝膽裡的火，光靠這點涼氣，就跟往火山裡潑一瓢水似的，能有什麼用？
林秋月把一塊剛洗好的抹布搭在繩子上，轉過身來，看著他們三個。
“他的病，藥石無用。”
她聲音不大，卻讓三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你們覺得，他那病是怎麼來的？”林秋月問。
王姐想了想：“不是說吃飯不規律，傷了胃嗎？”
林秋月搖了搖頭，看向陳長生。
陳長生沉吟了一下，沙啞地開口：“是氣出來的。他心裡憋著一股火，一股怨氣，散不出去，全堵在肝裡了。肝火橫著走，第一個就燒胃，這叫肝氣犯胃。”
“說對了。”林秋月點了點頭，
“一個心裡全是火，全是疙瘩的人，你給他吃再好的人參燕窩，他也吸收不了，全變成火上澆油。
他缺的不是補藥，是能把他心裡那股濁氣、那股不平之氣，給滌盪乾淨的東西。”
她指了指那鍋清湯寡水的蘿蔔梨子。
“蘿蔔，順氣，能把他堵在胸口的悶氣順下去。梨子，潤燥，能把他燒得快乾了的五臟六腑給潤一潤。這兩樣東西不值錢，也沒什麼猛烈的藥性，所以才好。”
“它們不會去跟身體裡那股邪火硬碰硬，只會像春雨一樣，安安靜靜地把他心裡的火氣給澆滅，把他腸胃裡的汙濁給洗乾淨。所以這湯，叫‘滌塵湯’，洗滌塵埃。”
王姐和石頭聽得一愣一愣的，似懂非懂。
陳長生終於明白了。
師傅這哪裡是在治病，她這是在渡人。
高建那樣的好人，心裡有桿秤，卻處處碰壁，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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