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還沒亮。
福滿樓的後廚已經亮起了燈，但氣氛和往常截然不同。
沒有了開張前的忙碌和興奮，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壓抑。
陳長生站在灶臺前，看著那張選單，一夜沒睡，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他做了一輩子菜，講究的是色香味俱全，是讓食客吃得舒心，吃得暢快。
可這張單子上的東西，哪一樣是讓人舒心的？
糙米飯，鍋巴要硬，能硌牙才好。
炒鹹菜，鹽要多放，最好是齁鹹，嗆得人眼淚直流。
一碗清水，井裡剛打上來的，冰牙。
這不是做飯，這是上刑。
“師父……”石頭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搓著手，看著陳長生的臉色，大氣都不敢喘。
陳長生沒說話，只是把那張紙條摺好，揣進懷裡，然後從米袋裡，舀出了那碗“續命米”。
米的顏色很雜，黃的、白的、灰的，混在一起，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土腥氣，彷彿還縈繞著幾十年前的飢餓和絕望。
他淘米的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寶貝，又像是在祭奠什麼。
王姐也醒了，她沒進後廚，就坐在前堂的賬臺後面，手裡拿著算盤，卻一個子兒都撥不響。
她滿腦子都是林秋月昨天說的話。
“長痛不如短痛。”
“把這條瘋狗的牙，一顆一顆拔下來。”
她心裡怕得要死。
這哪裡是拔牙，這分明是把自己的腦袋往老虎嘴裡送。
那個李家，聽著就不是好惹的，現在倒好，自家老闆直接下了戰書，還是用這種指名道姓的方式。
萬一……萬一那個叫林秀娥的女人不來呢？那福滿樓的臉面往哪兒擱？
萬一她來了，在店裡出了什麼事，那福滿樓還能開得下去嗎？
王姐越想越慌，手心裡全是冷汗。
她甚至開始後悔，當初為什麼要跟著林秋月幹，在京味居當個洗碗工，雖然累點，但至少安穩，不用天天把心提到嗓子眼。
就在這時，林秋月從後院走了出來。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看不出半點熬夜的疲憊，平靜得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
她先是看了一眼賬臺後的王姐，淡淡地說：“王姐，今天不開張，但門板卸一半，掛個‘東家有事，恕不待客’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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