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姐趕緊跑進後廚，壓著嗓子喊：“秋月！來了！那個女人來了！”
林秋月正在院子裡，用井水洗手。
聽到王姐的話，她只是不緊不慢地用毛巾擦乾手，然後說：“讓她進來，直接帶到前堂最裡頭那張桌子。”
“就……就她一個人？”王姐問。
“嗯。”
王姐嚥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走出去，對著門口那個還在猶豫的女人，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是……是林秀……娥妹子吧？快進來，我們老闆等你半天了。”
林秀娥像是受驚的兔子，猛地一顫，抬起頭，用一雙空洞又驚恐的眼睛看著王姐。
她嘴唇動了動，卻沒有發出聲音。
最終，她還是像個木偶一樣，被王姐領了進去，坐在了那張孤零零的八仙桌旁。
她坐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林秋月從後廚走了出來。
她沒有直接過去，而是先讓陳長生上菜。
陳長生端著一個托盤，手有些抖。
他把三樣東西，重重地放在了林秀娥面前。
一碗冒著焦糊味的糙米飯。
一碟黑乎乎的炒鹹菜。
一碗清得能看見碗底裂紋的井水。
林秀娥的身體，在看到這三樣東西的瞬間，猛地僵住了。
她的瞳孔，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那股熟悉的，混著黴味和焦糊味的氣息，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猛地捅進了她塵封了二十年的記憶深處。
飢餓。
無盡的飢餓。
冰冷的屍體，野狗的嚎叫，還有為了半個窩窩頭，就能打破頭的瘋狂。
“林家窪的續命米，旱了三年的鹹菜乾，還有那口你離家前，最後喝了一口水的枯井。”
林秋月的聲音，很輕，很淡，卻像一把錘子，重重地砸在林秀娥的心上。
林秀娥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牙齒磕碰著，發出“咯咯”的聲響。
她死死地盯著那碗飯，那碟菜，那碗水，像是看到了什麼世界上最恐怖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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