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膳方子四九城多了去了，哪個能把藥膳做成這個味？”老頭閉了閉眼，感受著胃裡那股舒坦勁兒，“這女人不簡單，她送湯過來，是什麼意思？”
“胡三他們去探底，被她發現了。她沒驚動巡警，反倒讓夥計端了三碗湯出來。”李建業分析著林秋月的動機，
“爸，我看她是在示威。吳正德被扣進去了，她知道背後有人，故意拿這個激我們。”
老頭靠在椅背上，過了半晌才開口：“這不是示威，而是遞梯子。”
李建業愣了一下：“遞梯子？”
“人家把底牌亮給你看，告訴你她有治病的能耐，也有掀桌子的膽子。”老頭聲音透著股經歷風浪後的算計，
“吳正德是個成事不足的蠢貨，折了就折了。但這女人的手藝，是實打實的。老子五年沒睡過一個囫圇覺，喝了她這碗湯，眼皮子都有些發沉。”
李建業聽出了味兒：“您的意思是，拉攏她？”
“能用的人，幹嘛要弄死？”老頭掀開毯子的一角，“明天，你親自去一趟福滿樓。別帶人，去定一桌席，摸摸她的胃口有多大。要是識抬舉，給她個正經編制，收進咱們後廚；要是不識抬舉……”
老頭沒把話說完，眼皮已經耷拉下來，呼吸漸漸變得悠長。
李建業見狀，擺手示意胡三等人退出去。
……
天矇矇亮。
福滿樓的後院裡，石板地上結了一層薄霜。
林安手裡拿著把大掃帚，正一下一下掃著落葉。
他的動作極輕，掃帚掃過地面幾乎聽不見沙沙聲，眼睛卻時不時掃過牆頭。
後廚的門簾挑開，林秋月披著一件灰布大棉襖走出來，手裡端著個粗陶茶缸子，裡頭泡著滾燙的茉莉花茶。
“昨晚衚衕口的人走了？”她問。
“後半夜走的。”林安停下掃帚，“端著碗走的，往西城方向去了。”
林秋月喝了一口茶，熱氣燻在臉上：“看來今天福滿樓有大客要來。”
王姐這時候頂著兩個黑眼圈從廂房鑽出來，打了個哈欠：
“秋月，你這一大早神神叨叨的。昨晚嚇得我一宿沒閤眼，生怕有人往咱們煙囪裡扔炸藥。你倒好，睡得比誰都香。”
“怕什麼，門板厚著呢。”林秋月笑了笑，走到水缸前舀水洗臉，“去把石頭叫起來，今天早市得多買兩副新鮮的羊腰子，再割五斤上好的後腿肉。”
王姐拍著大腿：“哎喲我的姑奶奶，咱們不是停業整頓，不接散客了嗎？買這麼多葷腥給誰吃？”
“今天來的人，得吃好的。”林秋月拿布巾擦了臉，眼底透著算盤落定的清明，“不僅要吃好的，還得讓他花大價錢買單。”
陳長生也瘸著腿進了廚房，紮起圍裙：“掌櫃的，今天做哪道大菜？”
“不忙做大菜。”林秋月走到案板前，手指在空案板上敲了兩下，“先吊一鍋清湯，今天來的人，虛火旺，心思重，吃不得大魚大肉。咱們給他來點素淨的，殺殺他的威風。”
正說著，前頭院門傳來不輕不重的值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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