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秋月看著陳長生,開口說:“今晚李主任的席面,我想好了。”
這個節骨眼上,陳長生是一點都不敢大意。
錢國順的事兒,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他心口上,他現在就指望著林秋月能拿出個主意。
“既然李家想要個說法,那咱們就給他們一個說法。”林秋月的聲音很平靜,“今晚的席面,就叫‘解鈴’。”
“解鈴?”陳長生沒聽明白。
“對,解鈴還須繫鈴人。”林秋月走到案板前,拿起一根白蘿蔔,在手裡掂了掂,
“他們李家的病根,不在老爺子身上,在他們自己心裡。這病,得用他們自己的藥來醫。”
她看著陳長生:“陳師傅,今晚這桌席,不用山珍海味,就用最尋常的東西。蘿蔔白菜,豆腐青蔥。”
陳長生愣住了。
他想過林秋月會出什麼奇招,可怎麼也沒想到,對方花了真金白銀的兩千塊,就為了吃一桌蘿蔔白菜?
“掌櫃的,這……這能行嗎?”陳長生有些猶豫,“李家的人,能認這個賬?”
“他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林秋月把蘿蔔放在案板上,
“這桌菜是做給他們吃的,也是做給他們看的。我要讓他們知道,在福滿樓,我說了算。我想讓他們吃什麼,他們就得吃什麼。”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況且,誰說蘿蔔白菜就上不了檯面?越是尋常的東西,越能見真功夫。陳師傅,你是害怕了?”
這句話像根針,紮在了陳長生心上。
他一個曾經的大廚,什麼場面沒見過?如今卻在一個小丫頭面前畏手畏腳。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把所有的驚慌和猶豫都壓了下去,眼神重新變得堅定。
“不怕!”陳長生一字一句地說,“掌櫃的您放心,別說是蘿蔔白菜,就是一塊石頭,我也給它做出花來!”
林秋月笑了:“好,有陳師傅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她隨即開始報菜名:
“第一道叫‘心知肚明’,涼拌三絲,蘿蔔、白菜心、海蜇皮,要切得比頭髮絲還細,用最清淡的醋汁拌,吃的就是一個清爽明白。”
“第二道叫‘水落石出’,文火燉豆腐,不用高湯,就用清水,加幾片姜,幾粒鹽,燉到豆腐起蜂窩,清湯浮面,要的就是一個原形畢露。”
“第三道叫‘葉落歸根’,蔥燒海參。這海參,就用上次錢科長送來的乾貨。
蔥要用山東的大蔥,取蔥白,小火慢煨,煨到蔥香入味,海參軟糯。這道菜,是告訴他們,根在哪兒,都別忘了。”
“最後一道湯叫‘一清二白’,就用這蘿蔔,熬一鍋清湯。什麼都不加,就要蘿蔔本身的清甜。”
陳長生一邊聽,一邊在心裡琢磨。
這幾道菜,聽著簡單,可細想之下,每一道都透著一股子寒氣,字字句句都像是在敲打李家。
他看著林秋月,心裡那點佩服,已經變成了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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