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順一夜沒閤眼。
天剛矇矇亮，他就起來了，颳了鬍子，換上了一身最挺括的幹部裝，對著鏡子看了半天，鏡子裡的人，眼睛裡全是紅血絲，看著比平時老了十歲。
他苦笑一下，拿冷水拍了拍臉，清醒了不少。
他騎上腳踏車，在清晨的薄霧裡，往椿樹衚衕趕。
福滿樓的院門虛掩著，像是專門在等他。
他推門進去，院子裡靜悄悄的，王姐和陳長生正在後廚忙活，看見他，兩個人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打了聲招呼就又縮回去了。
林秋月坐在院裡的石桌旁，面前擺著一碗清粥，兩碟小菜。
她今天穿了件藍布褂子，頭髮簡單地挽在腦後，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鄰家女人。
可錢國順知道，這女人身體裡，藏著一頭能吞人的猛獸。
“錢科長，早。”林秋月抬起頭。
“林大夫，早。”錢國順喉嚨有些發乾。
“坐，吃早飯了嗎？”
“……還沒。”
“石頭，給錢科長添副碗筷。”林秋月朝後廚喊了一聲。
石頭很快端了碗粥出來，放在錢國順面前。
錢國順看著面前的白粥，一粒粒米都熬開了花，米油厚厚地浮在面上，旁邊是兩碟小菜，一碟是拍黃瓜，一碟是醬蘿蔔。
最簡單的家常飯。
他卻覺得這碗粥有千斤重。
“林大夫，您讓我來，不是為了請我吃早飯吧？”錢國順沒動筷子，他想速戰速決。
“吃飯，天大的事也要先吃飯。”林秋月拿起勺子，喝了一口粥，“這是陳師傅的手藝，嚐嚐。”
錢國順沒法，只好拿起勺子。
粥很香很暖，可吃到嘴裡，卻沒什麼味道。
他食不下咽，林秋月卻吃得很香，一小口一小口，不快不慢，把一碗粥喝了個底朝天。
放下碗，她才用毛巾擦了擦嘴，看向錢國順。
“錢科長，昨晚睡得好嗎？”
錢國順的心猛地一跳。
他勉強笑了笑：“託您的福，還行。”
“是嗎？”林秋月說，“我以為，你會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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