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國順說完，院子裡陷入一片安靜。
後廚門口，王姐和陳長生兩個腦袋悄悄探出來，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像是看到了什麼嚇人的東西。
林秋月沒說話，她端起桌上已經涼了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她的腦子裡，正飛快地轉著那七個名字。
紡織部的王夫人，商業部的趙家……顧家的周麗華。
每一個名字背後，都代表著一股在京城裡能呼風喚雨的勢力。
她之前以為，李家就是一條盤踞在京城的毒蛇，只要找到蛇頭，一刀砍下去，事情就了了。
現在她才明白，李家不是蛇，它是一張網。
一張用人情、利益和秘密編織起來的，覆蓋了整個京城權力圈的大網。
而那批林家窪的老山參，就是織網的線。
她手裡的賬本，能捅破這張網，但捅破的瞬間，網上所有的蜘蛛都會撲過來，把她撕成碎片。
這事兒，不能硬來。
硬來，就是自尋死路。
林秋月心裡有了計較，她把茶杯放下，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這聲音在寂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嚇得錢國順渾身一哆嗦，猛地抬起頭，像一隻等待宣判的死囚。
“錢科長。”林秋月開口了，聲音很平淡，“你覺不覺得，你之前那個借刀殺人的計劃，很蠢？”
錢國順愣住了，他沒想到林秋月會說這個。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你把李家的底細藏著掖著，只把對付他們的法子推到我面前，想讓我當那把刀，去跟他們拼個你死我活。
你好看戲，最好我們兩敗俱傷，你再出來收拾殘局。”
林秋月看著他，眼神里沒什麼溫度。
“可你想過沒有，這七戶人家，吃了李家的參，欠了李家天大的人情。
我這把刀要是真捅出去了，捅的不是李家一家，是這七家。
你覺得，他們會眼睜睜看著我把李家掀翻，然後等著我去掀他們的桌子嗎？”
錢國順的臉瞬間血色盡失，他之前只想著報仇，只想著利用林秋月，根本沒想過這麼深。
現在被林秋月一針見血地點破，他才驚覺自己那個計劃有多麼天真，多麼可笑。
他這是在逼著林秋月去跟半個京城的權貴為敵。
“我……我……”錢國順哆嗦著，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林大夫，我糊塗，我被仇恨蒙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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