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打小有個娃娃親的師兄，你初夜那晚，都沒見紅，你是不是被壞了身子，才不能生的？”
這些話她本來不想說的，但是今天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什麼也顧不上了，只能下一劑猛藥，這話說出去，她相信這個高傲的溫若枚肯定會離開。
當年兒子相親一直不成，回來說要娶這個女人，她就找人打聽了，知道是個戲子出身，家裡都被下放，他們家怎麼可能同意？
但是兒子說，如果不同意，就報名去海島，一輩子在那孤獨終老。
她兒子從小就是個犟種，她只能被迫妥協，為了兒子的面子，這件事她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
結婚當天，她趁二人去吃飯，進了他們的屋子，發現炕上根本沒有見紅，她雖然心裡不是滋味，但是她也懂一些，唱戲的，從小在舞臺上摸爬滾打，可能是早就抻破了。
她也就沒有再說什麼，人都已經結婚了，她說也沒有用了，但是這件事在她的心裡一直是個疙瘩。
周圍的人聽到沒見紅，相互交換眼神，壓低聲音交頭接耳，你碰我，我碰你，看著溫若枚的眼神都帶著探究。
肖曼冬聽到戲子，她仔細地看向溫若枚的臉，眼前這張清麗冷素的面孔，眉眼輪廓，竟然和記憶裡，四十多年後的那位戲曲大家的臉，一點點的重合在了一起。
電視裡的她，端莊大氣，臉上雖然有皺紋，但是脊背挺直，眉眼沉靜從容，自帶一身洗盡鉛華的梨園氣韻。
她清晰地記得，這個人人敬仰的溫老師，她的丈夫是戲曲界的泰斗，而且她們孕育有三個孩子，所以她不可能不能生。
溫若枚死死地攥著拳頭，但依然語氣平穩，“對，您說的對，是我不能生，所以我現在同意離婚。”
溫若枚不做任何解釋，耿文濤幫她太多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她不能再給耿文濤扣上不能生孩子的帽子，耿文濤還要說什麼，卻被溫若枚打斷，“你不要再說了，留個最後的體面吧。”
“那能不能等你把宿舍申請下來再走，你一個人住外面，我不放心……”耿文濤紅了眼眶，聲音哽咽，提出最後一個要求。
溫若枚點點頭，耿文濤接過她手裡的皮箱，在所有人的注視中回了院子。
耿嬸子達到了自己的目的，這才鬆口氣，她得趕緊給兒子物色個物件。
一回頭就看到正準備回家的肖曼冬，她兒子喜歡漂亮的，這個丫頭不比那個溫若枚差，還不像溫若枚那麼瘦，還懂醫，要是娶回家還能幫自己治病，嫁到他們家，和她妹妹還是隔壁鄰居，真的是越想越合適。
她又看了看顧盼盼，其實顧家新招回來這個丫頭，長得也不錯就是，太瘦了，不過雖然瘦，倒不是個癟癟瞎瞎的。
只不過他兒子是離婚的，也不知道顧家會不會嫌棄，還是等先讓兒子把婚離了再說吧。
肖曼冬並沒有看到耿嬸子打量的眼神，幾人回到家後，肖曼雪上炕就開始給愛林姐講外面發生的事情。
這時，肖雨澤開了口，“那個溫若枚的父親，唱了一輩子的傳統老戲，後來被翻舊賬，定為舊文藝人員，送去農場勞動改造了。”
“你怎麼知道的？快給我們講講。”肖曼雪一臉的八卦，捧著凍柿子，往肖雨澤身邊湊了湊。
肖雨澤也是剛剛出去看熱鬧的時候，才知道隔壁住的是耿文濤。
耿文濤剛入伍的時候，他是耿文濤的班長，那時候這個溫若枚也是剛剛考進文工團，這個漂亮的姑娘，可是一眾新兵蛋子心裡遙不可及的白月光。
看著肖曼雪的樣子，平時不愛說話的肖雨澤，也就滿足了妹妹的好奇心：
“小時候爺爺還帶我去聽過她父親的戲，溫若枚十六歲那年，傳統老戲不讓唱了，家裡就想給她尋一條出路，便讓她去報考了文工團，她憑著紮實的功底順利地考上，同時考進去的還有她從小定下的那個娃娃親師兄蘇硯。”
可是她考進去的第二年，也就是一九六七年，風聲緊張，溫家被人舉報，全家下放到農場勞動改造，家裡和她斷了親，也算保住了二人。
可二人割捨不下從小練習的傳統唱腔，常常趁著沒人，躲到郊外樹林吊嗓子開嗓，不料被人舉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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