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個十字架立在大廳兩側,木頭的,鐵的,歪歪斜斜的每個十字架上面都綁著一個人全是年輕姑娘。
她們的頭垂著長髮耷拉在胸前,胳膊反綁在十字架橫木上,腳踝也纏著繩子。
藤蔓從地板縫裡鑽出來順著十字架立柱往上爬,分出無數細須,扎進這些姑娘的身體裡。
有些人已經乾透了皮膚裹在骨頭上,一碰就會碎,有些還半乾著臉還勉強認得出模樣。
山上一個一個找過去,他的步子很慢,每經過一個十字架就停下來看一眼,手垂在身側,不敢碰。
他怕看到妹妹,又怕看不到妹妹,找了一半的時候,他聽見自己喘氣的聲音越來越粗,眼睛開始發酸。
他蹲下來緩了緩,站起來接著找。
角落裡,倒數第二個十字架上,那個女孩子的頭髮很長,散下來擋住了半邊臉。
她穿的還是自己離家那天那件淺灰色連衣裙,袖口磨破了露出來的手腕上掛著一串銀色的手鍊,墜子是隻小蝴蝶。
山上的腿軟了跪著爬到跟前,他拿手撥開頭髮,看見了妹妹的臉。
臉已經乾癟了顴骨撐起皮膚,嘴唇縮回去貼著牙床,眼睛閉著。
那條手鍊是她十六歲生日那天他拿第一個月的工資給她買的,她當時戴上之後舉著手腕看了半天,說哥這個蝴蝶會動。
山上伸手想摸摸妹妹的臉,指尖剛碰到她的臉頰,她的皮膚就裂了,整具身體從觸碰的地方開始碎成乾粉狀的灰塵往下塌。
幾秒鐘的工夫十字架上只剩一件衣服,手鍊掉在地上蝴蝶墜子磕了一下瓷磚地,發出叮的一聲。
“啊啊!”
山上跪在灰堆裡拿拳頭砸自己的胸口。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要剝奪我唯一的親人,我唯一的溫暖。”
猶如厲鬼一般的聲音在空蕩蕩的教堂裡來來回回蕩。
他把手插進灰裡,灰從指縫漏出去,什麼都留不住。
他哭了一會兒嗓子啞了頭埋在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教堂裡靜得只剩他一個人的呼吸聲。
“哥哥。”
山上猛地抬起頭,聲音很輕輕得像有人在他耳邊吹了口氣。
他四下看了一圈教堂裡除了那些十字架上的屍骨,沒有別人。
“哥哥。”
這回他聽清了,聲音從頭頂方向傳來,山上仰頭看,那株藤蔓順著牆壁爬到了大廳的穹頂上,粗壯的根莖盤在木頭樑架上。
暗紅色的葉脈一跳一跳像是裡面有東西在流動,穹頂正中間那塊地方藤蔓的葉子翻卷起來,聚成一個臉的形狀。
鼻樑和嘴巴的輪廓在月光底下很淡,可山上認得出來,那是他妹的臉。
“哥哥,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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