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蹲在灰堆裡仰頭看著穹頂上那張藤蔓拼出來的臉,看了很久。
美咲的聲音細細的一會兒有一會兒沒,像是訊號不好的收音機。
透過聊天山上發現自己的妹妹記得手鍊、記得巧克力、記得他每年過年回家帶她去廟會撈金魚。
可問她教會里的事問她怎麼被送到這兒來的、問她在這兒待了多久,她想了半天,說不上來。
“我就記得那些。別的都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水,好像有些印象但又記不清。”
山上想起自己吸感染體之後腦子裡多出來的那些記憶全是情緒最激烈的畫面,恐懼、憤怒、激動、喜悅。
平常的吃飯睡覺走路說話,一概沒有,他吸了七八個感染體才拼出一張完整的網,可每個人腦子裡能翻出來的東西都只剩那些最扎眼的。
美咲現在這個樣子八成是跟他吸人一個道理,她的身體被藤蔓吸乾了,可藤蔓把她腦子裡的東西留下了一部分,留下的全是情緒最強烈的那些。
她記得自己,因為那是她最暖的記憶。
山上站起來拿手背抹了把臉,他得為自己妹妹美咲想個辦法。
來的時候路上他看見了自衛隊和美軍怎麼清感染體,坦克碾、機槍掃、直升機火箭彈往下砸,看見長得不對勁的抬手就打,根本不管那東西會不會說話、有沒有意識。
美咲現在這模樣,要是被那幫人看見,一梭子子彈就過來了。
山上自己死不死無所謂,可美咲得活著。
他正琢磨著胸口忽然一涼,低頭一看,穹頂上那株藤蔓的葉子在往一塊兒收,越收越緊,最後整張臉散開,化成一縷細藤。
從穹頂上垂下來,順著他的胳膊往上爬,貼著他的胸口繞了兩圈,有點溫溫熱熱的,貼在心口那個位置。
山上拿手碰了碰那縷藤蔓,藤蔓在他指頭上蹭了蹭,像貓蹭人手。
“美咲?”
藤蔓輕輕抖了一下沒有聲音,但他能感覺到胸口那塊地方沉了一點,像是有人把手擱在他心口上。
山上低頭看著那縷藤蔓,忽然有了個主意,他吸人之後自己這身體變強了不知道多少。
現在自己皮糙肉厚,子彈打上去嵌進去半截就停住了,美咲現在這個形態,只要不露出來,藏在他身上誰也看不見。
只要他不死美咲就能跟著他活,他得走得離開東京,找個沒人的地方待著,等這陣風頭過去了再想別的辦法。
他轉身要往教堂外面走,腳底下踩到灰堆裡那條銀手鍊。
他蹲下來撿起來把蝴蝶墜子擦了擦把手鍊揣進襯衫貼胸的口袋裡。
“美咲,哥帶你走。”
胸口那縷藤蔓輕輕顫了一下,山上推開教堂的門走出去,外頭天邊已經泛白了。
遠處的東京市區方向黑煙還在往上冒,轟隆聲隔一會兒響一陣,大概是哪邊又打起來了。
山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經過那片雜樹林的時候聽見頭頂有直升機的聲音,他把身子縮在樹幹後面,等聲音遠了再動。
山上帶著美咲在城裡轉了三天,白天躲在地鐵站的廢棄值班室裡,晚上出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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