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縣令聲音沙啞,勉強擠出個笑臉。
“別這麼說。”
“都是本官該做的。這位老人家,你們是從哪個村來的?”
“柳林鎮,柳林鎮的。”老嫗用袖子擦眼淚。
“房子全塌了,我兒子腿被房梁砸斷了,還在那邊棚子裡躺著呢……”
李縣令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邊棚子下確實歪著好幾個傷號,有人腿上裹著帶血的破布,有人頭上纏著布條,布條上滲出的血已經幹成了黑褐色。
他臉色又白了幾分,轉頭對縣衙役低聲交代了幾句,衙役連連點頭,快步往城裡跑去。
石長生站在粥棚旁邊,把這一幕看在眼裡。
別說,縣太爺親力親為,效果絕對是不錯的。
別管是不是作秀,至少他願意作秀,這也是一種態度,石長生自問他做不到。
他正想著,另一隊粥棚前忽然有人高聲叫了起來。
“這粥稀得能照見人影!一天就喝兩碗這個,還要不要人活了?”
一個穿短褂的漢子從排隊的人群裡擠出來,手裡端著剛領到的粥碗,把碗舉得高高的,讓所有人都能看見。
碗裡的粥確實稀,米粒一粒一粒沉在碗底,上面全是水,清得能映出天上的烏雲。
“就是,我聽說縣倉裡糧食堆得滿滿的,憑什麼只給我們喝這個?”
人群后排有人附和。
“不是朝廷說魔教的人把堤掘了嗎?怎麼魔教掘了堤,捂的卻是我們的嘴?”
“我還聽說,是那些當官的貪汙了修河道的銀子……”
石長生眉頭微微一皺,這事情不好處理,殺人那自然很輕鬆,他甩兩顆石子就能殺了他們。
但殺人容易,平息怒火難!
一不小心就要釀成大事件,尤其是這種時候,殺了人鐵定會激化矛盾!
甚至,石長生敢肯定,這些人絕不是現在才說的,以前肯定也說過這話。
只是現在看見縣令出來了,可能準備藉此炒作一番、激怒縣令,激化矛盾。
李縣令站在牛車旁邊,手裡還拎著那隻木勺,勺裡的薑湯正冒著熱氣。
他聽了那些話,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把木勺輕輕放回桶裡,用搭在桶沿的粗布擦了擦手。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所有人一個冷靜下來的時間。
然後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疲憊還是無奈的笑,朝那個舉著粥碗的漢子走了兩步。
“你說粥稀,對不對?”李縣令的聲音不高,但周圍一圈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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