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長生未再開口，抬腳進了玄字號牢房。
趙大栓趕緊上前引路。
牢房陰冷，一股黴味混著潮溼氣息撲面而來，還夾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沈青縮在角落的舊褥子裡，原本白淨的麵皮瘦得凹陷下去，頭髮散亂，下巴冒著青茬，衣裳髒得看不出顏色，和街邊乞丐也差不了多少。
聽見腳步聲，沈青抬起頭，目光掃過趙大栓，又落在石長生身上，先是一愣，隨即像明白了什麼，又迅速低下頭去，整個人蜷在角落裡，只有一隻手悄悄攥緊了被角。
他知道這人是誰。
柳氏前次探監時，隔著柵欄把話遞了進來，讓他熬著，說外面已經尋了門路，過幾日刑獄司的人會安排他“病死”脫身。
沈青雖不知具體是誰經手，但見趙大栓此刻陪著一個年輕官員進來，哪還猜不到正主到了。
他不敢多看，也不敢開口，只把咳嗽聲壓得更低，肩膀一抖一抖，真像是病入膏肓的模樣。
只是那攥著被角的手指節發白，洩露了他心裡的緊張。
石長生只掃了一眼，沒有理他。
沈青演得還算像那麼回事，至少旁邊的犯人看不出什麼。
但沈青到底是沒受過風浪的富家子，眼底那一絲藏不住的期待，在石長生這種明眼人看來，和直接遞個眼色也差不了多少。
他面上不顯，心裡卻暗自皺眉。
這沈青太嫩了，眼下還沒到“嚥氣”那天，倒還無妨。
可真到了做戲的時候，若還是這副藏不住事的樣子，遲早被有心人瞧出端倪。
等會兒得讓趙大栓再敲打敲打他，別到了最後關頭，自己把戲演砸了。
這種人對石長生來說，這人不值得憐憫，也不值得憎恨，是屬於他們的‘油水’來源。
一個能為一夜風月砸上千兩的紈絝，人家一個仙人跳，他就屁顛屁顛的跳進去了，彷彿見到女人就走不動道了！
這就是十足的蠢貨，落到這步田地，自己佔一大半責任。
現在能出去，也不是因為冤枉，而是因為沈家付了價，刑獄司這條線上的人都獲得了利益！
他稍微和趙大栓交代了幾句，趙牢頭會意，這種事情他們雖然輕車熟路，但穩妥一點肯定是沒錯的！
石長生轉身走向更裡面的重字號牢房。
走到最裡面的一間，石長生忽然停住。
牢裡坐著一個壯漢，手腳都鎖著粗鐵鏈，脖頸上還壓著木枷。
此人雖被鎖住，氣息卻不弱，石長生略一感應，便知對方氣血凝實，是個煉肉境的武者。
這種修為的人，若是放在外頭，也算一把好手。
但如今關在牢裡等死，那身力氣反倒成了小隱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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