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糧差眼一瞪,把麥子往案上一撒:“二等就是二等!你瞅這麥皮發皺,還帶著水腥氣,不是二等是什麼?少囉嗦,扛那邊過秤去!”
老漢苦著臉連連作揖:“差爺行行好,您再仔細瞧瞧...”
“怎麼著?你是說老子冤你?老子收了二十多年的糧,好麥壞麥還用你教?再囉嗦,直接扛回去,不收你的!”
老漢嚇得渾身一哆嗦,不敢再辯半句,低著頭扛了麥袋,慢慢挪到二等麥堆那邊去了。
徐文楷擠在人叢裡看得真切,心裡好生納悶,那老漢的麥遠遠瞧著就是好麥,如何平白就定了二等?
湊到秦鐵犁耳邊,詢問道:“秦兄,你看那麥分明是曬乾的頭茬新麥,怎麼就給算成二等了?”
那糧差啪地一拍桌子:“怎麼?你是說老子冤枉你?老子收了二十年糧,好糧壞糧還用你教?再囉嗦,直接扛回去!”
老漢嚇得不敢再說,低著頭把袋子扛到 二等的堆上。
徐文楷在旁邊看著,心裡納悶那老漢的麥子,遠遠看著就是顆粒飽滿、顏色金黃,怎麼就是二等了?
湊到秦鐵犁耳邊,低聲道:“秦兄,那麥子,明明是曬乾的新麥,怎麼就成二等麥了?”
“你且往下看,名堂都在斛上。”
那糧差扯著嗓子報數:“平斛!五斗二升,扣一升淋尖腳耗,實記五斗一升二等麥。”
徐文楷看得火冒三丈,就要衝上去,被秦鐵犁一把拉住。
秦鐵犁低聲道:“公子,別衝動。人少,別做傻事。”
“秦兄,你看看他們!那麥子明明是上色的,他們非說是二等...這不是明搶嗎?”
秦鐵犁搖了搖頭,道:“公子,這還算收斂的。你再往那邊瞧。”
徐文楷順著他目光斜睨過去,只見一個穿著體面的鄉紳打扮的人,走上前去,悄悄往那糧差手裡塞了一錠小銀子。
那糧差指尖掂了掂分量,臉上立時笑來。
隨手舀起一把那鄉紳的麥子,便朗聲道:“好麥,顆顆飽滿,是頭一等的好糧!上斛過秤!”
待那鄉紳的麥子傾入斛中,堆得高出斛口半寸有餘,那糧差非但不刮平斛沿,反倒抬腳輕輕往斛底一磕,又順手往斛裡添了兩升,扯著嗓子高聲報:“平斛!六鬥整,一等麥!”
徐文楷只看得目瞪口呆道:“這豈不是公然舞弊!”
“有錢有勢的,便是次等陳麥,也能給你算成上等新糧。沒錢沒勢的平頭百姓,便是頂好的飽谷,也得給你壓成二等。
這便是州縣收糧的老規矩,看人定等。等日後清糧起運,百姓的二等糧往上一撥,便成了鄉紳的一等糧。鄉紳的一等糧再往上一湊,又成了上繳的漕糧。裡裡外外,吃虧的永遠是小民。”
“秦兄,咱們豈能坐視不理!”
”公子,別急。咱們先記著,等會河娃帶著人來了,再收拾他們。現在衝出去,咱們兩個人,對付不了他們十幾個。而且,萬一他們狗急跳牆,對咱們下手,那就麻煩了。“
徐文楷點了點頭,強按捺下胸口翻騰的火氣,跟著秦鐵犁,順著泥濘的田塍往村落深處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