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蘭舟嘆了一聲:“都是為了馬殊。”
慕蘭舟平靜說:“我早說過鹽商手上都有一本賬,這本賬一旦追查下去就會引起殺身之禍,老馬自己也知道我一定會查,到時候就會有不讓查的人出來滅口。他就想,與其被人當成棋子拋棄滅門,不如自我了斷畏罪自殺,一人承擔起所有罪過,保全馬殊的安全。”
慕蘭舟從袖子裡取出那晚老馬寫下的供書:“這裡有老馬畏罪自殺前交代的所有事情。賬本他也交給了咱們,老馬一死事情就會震動朝野,我介入調查,就可以全力把馬殊保護好,避免馬家遭到兔死狗烹。”
他平靜問:“現在你能分清他是自殺還是自救嗎?”
她搖了搖頭,又點點頭,馬老闆是自斷其臂以保全身。他要以死為代價從舊關係裡脫身出來,為馬殊鋪一條新路。賬本投誠,舍小求大,不愧是老商賈。
看來賭定了他們會輸,而慕蘭舟會贏了。
不久一個驚天傳聞再次驚動揚州城。馬總商府上遭劫,被強盜搜了個底朝天。他們沒找到自己要的東西,一怒下搶走老馬的屍體,數日後用鹽醃成了鹹肉從房頂咚的一聲扔在天井的水池中。
見到老馬的慘狀,馬殊崩潰了。
幾家人幫襯著,好歹舉辦完一場轟動的葬禮,程耀宗就做主把馬殊接到隱園小住。每天大家想法子一起照顧著,就盼著馬殊可以早點清醒過來。
她端了碗稀粥餵馬殊:“你一定知道了是嗎?關於那個警告你們馬家的人?放心吧,馬家翁在天有靈絕不會放過他。”
馬殊緩慢的點點頭。
他啞著嗓子:“他們找不到賬冊就用鹽醃了我的爹!他們以為這樣我就會怕了!”
馬殊淡淡笑了笑,這一笑非常淒涼。
他把始終抱在懷裡的一個崖柏木盒子給她:“這裡是我馬家的全部傢俬,先交給你,慕大人讓我做的事我會照做。”
李麒麟在揚州城裡找了馬殊三天,他所能想到馬殊可能會去的地方都沒找到。鮑子堂也提心吊膽,想到馬家一夜之間風雲變色,就如深冬刺骨寒涼的風灌進了骨髓。
鮑子堂連吃飯的胃口都沒了,幾日功夫消瘦下來。
第十天的時候,馬殊秘密上京告御狀的事終於傳回了揚州城。案件震動朝野,孝康帝震怒。
第十一天的時候,皇帝派遣沈楚梅擔任兩江巡按兼督察院右御史,加封欽差下揚州調查馬覺民遭辱屍,馬傢俬下被太子所迫販賣私鹽的事。
李麒麟,鮑子堂,程耀宗靜靜坐在隱園裡面發呆。李麒麟的目光被什麼鋒芒給刺破了一樣,散成一片。
他喃喃著:“馬殊竟有膽子,把太子給告了!”
程耀宗點頭:“太子以為馬殊不敢,為了嚇住小馬還把馬叔當先鹹魚醃了,他以為馬殊會怕,會繼續為他賺錢,還會把馬家的巨產送給他。”
趙小丙撐著一把傘立在門外,剛好聽見三個人在說話。他緩緩將傘收起來,在三人的目光中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三雙眼睛輕輕飄到他的臉上,欣賞著她那如煙雲毓秀,卻永遠隔著一層紗看不清真容的臉。
李麒麟迷茫的哽咽了兩聲:“馬殊現在怎麼樣了?”
小丙淺笑:“馬殊已經被巡按沈大人帶回揚州了,揚州怕會有大動靜,你們三人現在就回家去跟家翁們提一提,若是誰私下有什麼不清楚的牽扯,還是提前把自己撇出來的好。”
慕蘭舟也說過,如果馬殊告御狀成功,他們要調查的只是跟太子有關係的馬家一門,而李家,鮑家,程家絕不會涉及分毫。揚州四大總商,馬家出事已經引得鹽市不穩,再說其他三家的背後各為其主,也不能動。
三個人聽小丙說了,就知道是為保全自己,揣著感激之心紛紛趕回家安排。
又過了兩天,馬家喪事的悲傷氣氛就被三大總商家迎接欽差的歡快氛圍給取代了。
李麒麟給沈楚梅準備了最好的揚州瘦馬,鮑家滿天下蒐羅奇絕的食材,程耀宗帶著人把隱園裡裡外外打掃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