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捻鬚診了脈開了方子,囑咐用冰帕子覆額退熱,便提著藥箱走了。
崔永琮挽起袖管蹲在廊下的小爐旁,拿蒲扇一下下扇著炭火重新煎藥。
煙熏火燎間,那雙素來執筆撫琴的手沾了灰,他卻渾然不覺,第二碗藥重新熬出來,崔永琮耐心地一點點餵給楚長漪,這回總算灌下了大半。
楚長漪的體溫也如願退去些許,可身上依舊燙得驚人,崔永琮換了涼帕子替她敷額。
帕角剛貼上便被烘得溫熱,他便只得一遍遍浸冷水擰乾,再敷上去如此反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楚長漪一直昏昏沉沉的呢喃著什麼,聲音堵滯在唇齒間,模糊不清。
崔永琮俯身去聽,只隱約辨出有個蘇字………
夜裡又落起雨來,嘩啦啦砸著屋簷青瓦,雷聲也從遠處滾過來,悶悶的轟鳴在雲層間輾轉,炸開一聲脆響。
震得窗欞上的紙都簌簌顫動,連燭臺上的火苗都跟著晃了幾晃。
楚長漪原本蜷在被褥裡昏睡,那一聲驚雷正正炸在她耳畔似的,她整個人猛地一顫,手臂胡亂揮出去,正撞上崔永琮探過來試溫的掌心。
她手指滾燙攥住崔永琮手腕時卻像攥著救命浮木,力氣大得驚人竟一把將他拽倒在榻沿上。
崔永琮猝不及防,半邊身子壓在她身側,鼻尖幾乎蹭上她散亂的鬢髮。
楚長漪卻忽然翻過身,整個人貼上來,臉頰埋進他的頸窩,貪婪地吸著那一片沁涼的肌膚。
崔永琮僵了一瞬,手臂下意識地環住她的背,想將她扶正躺好。
楚長漪的中衣領口因動作滑開了幾分,他垂眼便看見她鎖骨下方微微起伏的輪廓,分明是女子才有的柔潤線條。
雷聲又轟隆隆碾過天際,雨勢更急了,噼裡啪啦敲著窗,屋內的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崔永琮臉頰已經紅得能滴血,可他的手卻不受控輕拂上她滾燙的肩頭。
燭火跳動間,昏黃的光影裡兩人身影的輪廓投在牆上,模糊而纏綿。
“蘇……”楚長漪情不自禁喚出了聲。
“什麼?”崔永琮在她耳邊低低問道,“我是誰?”
“蘇……玉”楚長漪喃喃,聲音含混在唇齒間讓人聽不真切。
“記住了,我喚崔永琮。”
“崔……永琮。”楚長漪燒得糊塗,卻還是順著他的話音唸了出來。
“再喚一聲。”
“崔永琮……”這一聲比方才清晰了些,帶著微微的顫意。
雨聲漸收,只剩下簷角斷續的滴水聲。
外間廊下傳來腳步聲,伴著雨傘收攏時抖落水珠的嘩啦聲,緊接著是張凜爽朗的嗓音。
“楚兄,聽說你病得不輕,我們幾個找了些蜜餞,送來給你配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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