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元宸眸色微沉，淡淡追問。
“除開這些，你可還記得其他要事？”
張小青抬眼悄悄看了一眼端坐在軟榻上的皇帝，神色愈發小心翼翼，恭聲回話。
“回陛下，還有一樁天大錯事，也是陛下前世的心結。”
“您極度寵愛那名女子之後，聽信她枕邊讒言，無故廢黜皇后，又廢黜了儲位安穩的太子。”
“廢后廢儲不過一月，陛下便迫不及待冊封那女子為皇貴妃，彼時陛下本欲直接冊立其為中宮皇后，奈何滿朝文武拼死勸諫，阻力巨大，陛下只得暫且退讓。”
“最終定其為皇貴妃，位同副後，全權攝六宮諸事，形同無冕之後。”
梁元宸眉頭緊蹙，指尖輕點御案，語氣帶著幾分冷然。
“好本事，憑空出世，蠱惑朕心，傾倒滿朝文武，亂朕朝綱，廢朕儲後，最後傾覆朕大好河山，脫身而去，當真手段通天，還有別的記憶嗎？”
張小青連忙叩首請罪。
“陛下恕罪。前後時隔整整十五年，歲月久遠，零碎瑣事大多模糊。”
“這些朝野皆知的驚天大事臣婦記得清晰，其餘細碎隱秘人事，臣婦一時難以盡數回想，唯有日後遇見相關之人，親歷相關之事，記憶方能逐步復甦。”
梁元宸微微點頭，深以為然。
人之記憶本就如此，尋常細碎本就易逝。
他身為皇帝，日理萬機，有時連昨日早膳用了何物都要思索片刻，更何況是時隔十五年的前塵舊事。
“既如此，你便暫且留在宮中居住。若日後需要出宮走動，務必佩戴面紗，不得隨意露形招惹非議。”
張小青聞言心頭大定，立刻雙膝跪地，恭敬叩首謝恩：“臣婦謝陛下隆恩！”
她垂首伏地，心中百感交集，感慨萬千。
如今撫寧侯府坐實謀逆大罪，滿門抄斬，她早已無家可歸，無枝可依。
若是陛下棄之不顧，逐出宮外，孤身一人身處亂世，遠比一死更為煎熬。
她今年方才二十七歲，前世半生被徐素貞追殺，顛沛流離東躲西藏，受盡苦楚。
今生僥倖重活一世，她絕不願再落得那般悽慘下場。
再者，她身世本就身不由己。
當年父母為攀附勳貴高枝，不惜將正值芳華的她，嫁給年逾五十的撫寧侯做繼室。
成婚十年，她無所出無依靠，亦無牽絆，在侯府如同透明之人。
新婚第一夜，年邁的撫寧侯醉酒沉眠，未曾近身。
第二日老侯騎馬出遊，意外摔斷雙腿，常年臥榻，無力近身。
整整十年侯府歲月，她空掛侯府夫人之名，從頭到尾，清白依舊，仍是處子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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