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底的北方，早已寒風刺骨。
長安城外北風呼嘯，沿街草木盡數枯黃，寒意穿透衣衫，凍得人渾身發僵。
一輛簡陋囚車緩緩行在官道之上，一路奔波二十日，終於抵達長安城樓下。
謝臨與範玉披頭散髮，身上囚衣單薄破敗，臉上佈滿風霜塵土，手腳鐵鏈緊鎖，渾身皆是長途顛簸的疲憊。
二人身形憔悴，體力早已透支，卻始終挺直脊背，沒有半分認罪垂喪的模樣，心底依舊存著僥倖。
仰頭望著巍峨高大的長安城門，謝臨眼底滿是苦澀，轉頭看向身側的妻子。
“玉兒，我們到長安了。”
“此次北疆折損三千重甲鐵騎，我是前線主將，罪責難逃，此番入京，我必死無疑。”
“但你不一樣，一切過錯皆由我縱容而起，等面見陛下，我會拼命求情，把所有罪責一人攬下。”
“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替我活下去。”
範玉迎著凜冽寒風，搖了搖頭，語氣格外篤定。
“夫君無需如此多慮。”
“陛下是千古明君，最是通曉人情事理，我所作所為，皆是心疼夫君，不願你沙場殞命，為人妻者，擔憂丈夫，本就是天經地義。”
“我一介女子，敢入軍營，隨戍邊疆，不懼戰事兇險，也算女子表率，並非大奸大惡之人。”
謝臨皺眉開口：“玉兒，你不懂朝堂軍法，軍中規矩森嚴，半點錯不得。”
範玉打斷他的話，語氣依舊自信。
“我懂，不過是誤打一仗而已。想來陛下最多斥責責罰，罷了你的官職，貶我們回鄉為民，絕不會定重罪。”
“我們沒有禍亂朝堂，沒有通敵叛國，不過是夫妻情深，一時情急犯錯，陛下定然能夠體諒。”
囚車剛進城門，走上主街，瞬間就被沿路百姓圍得水洩不通。
訊息早就傳開，全城人都知道，是害死三千北疆重甲精兵的罪魁禍首押解回京了。
沿街百姓沒有一個同情二人，人人滿臉怒意，擠在街邊指著囚車怒罵。
一箇中年漢子扯著嗓子喊：“就是這兩個人！害死咱們三千邊關兒郎！多少人家沒了丈夫，沒了兒子！”
旁邊一個婦人紅著眼大喊：“邊關將士拼命守著家國，他們在家胡亂胡鬧！好好的精兵白白死在北莽埋伏裡，死得太冤了！”
“仗著夫妻私情，亂軍亂命，這種人就該殺！”
“陛下對邊軍多疼惜，耗了多少銀子養重甲兵，全被他倆毀了！”
有人帶頭，所有百姓紛紛彎腰撿拾地上腐爛的菜葉、碎渣石子，朝著囚車狠狠砸過去。
爛菜葉劈頭蓋臉落在謝臨、範玉身上，沾滿兩人的頭髮和囚衣，腥臭狼狽。
兩人原本還挺直身子，心存僥倖，聽見百姓怒罵、捱了滿身髒汙，臉色一點點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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