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三號攤位在鬼市正中央的位置,人來人往,熱鬧得很。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子,穿著一件繃得緊緊的綢緞袍子,肚子圓滾滾地頂在攤位邊上,臉上油光滿面,一雙小眼睛滴溜溜地轉著,一看就是個精明的老油條。
他面前的攤位上擺著零零碎碎一堆東西——幾件品相普通的法器殘片、兩捆發黃的符紙、一堆雜七雜八的礦石和草藥,還有幾塊令牌模樣的金屬牌混在一起。
陸雲在攤位前蹲下,目光看似隨意地掃了一圈,拿起一塊銅製令牌翻了翻,又拿起一塊鐵製令牌看了看,嘴裡嘟囔了一句:“都是些普通貨色。”
“哎喲,這位道友,話可不能這麼說。”
胖攤主立刻來了精神,兩隻胖手在攤位上比劃著,“我這攤上的東西可都是從古修士洞府裡挖出來的,件件都有來頭。你看這塊銅牌,上面刻的可是上古符文,說不定是……”
陸雲心裡好笑,那銅牌上的符文歪歪扭扭,明顯是後人仿刻的,連靈力波動都沒有。但他也不點破,只是搖了搖頭,把銅牌放回去,又拿起另外幾塊令牌挨個翻看。他的動作不緊不慢,表情始終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樣子,時不時皺皺眉,時不時搖搖頭,把一個挑剔的買家演得入木三分。
終於,他的手指觸到了那塊通體漆黑的令牌。
入手的一瞬間,陸雲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令牌的質地極為特殊,不是鐵不是銅也不是玉,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黑色材質,表面溫潤細膩,隱隱透著一股極其微弱但極為古老的靈力波動。
正面刻著“青陽”二字,字型古樸蒼勁,每一筆都彷彿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背面浮雕一座九層山峰,雲霧繚繞,栩栩如生,仔細看的話甚至能發現山峰上的雲霧在緩緩流動。
青陽昇仙令。貨真價實。
陸雲面不改色地把令牌拿在手裡,掂了掂,臉上故意露出一種半信半疑的表情:“這塊牌子什麼來頭?黑不溜秋的,上面的字也看不太清。”
胖攤主湊過來看了一眼,臉上的熱情稍微減了幾分。這塊黑牌子在他攤上擱了快半年了,前後有七八個人拿起來看過,但沒一個人肯出價的。原因很簡單——令牌上雖然有靈力波動,但實在太微弱了,微弱到連下品法器都算不上。
“這個啊,古修士洞府裡挖出來的令牌,具體什麼來頭我也說不上來。”胖攤主搓了搓手,“不過道友你看這材質,這做工,肯定不是凡品。說不定是哪個大宗門的寶物,拿回去研究研究,沒準就能發現什麼大機緣。”
“研究研究?”陸雲笑了一聲,把令牌翻過來讓胖攤主看背面,“老闆你自己看看,這背面的紋路都快磨平了,正面的字跡更是看不清,這種黑不溜秋的材料?假的不能再假了。”
胖攤主被他懟得老臉一紅,嘴上卻不肯認輸:“道友你這話說的就不對了,萬一是很久以前的老物件呢?老物件磨損也很正常嘛。”
“行,那就當它是老物件。”陸雲把令牌在手裡拋了拋,漫不經心地問,“什麼價?”
胖攤主的小眼睛亮了一下,伸出三根胖乎乎的手指:“三十塊下品靈石。”
陸雲直接把令牌扔回攤位上,站起身作勢要走。
“哎哎哎道友且慢!”胖攤主趕緊叫住他,臉上的肥肉堆出一個諂媚的笑容,“價錢好商量嘛,你說個價。”
陸雲轉過身,伸出三根手指。
“三塊?”
“三塊碎靈石。”
胖攤主的笑臉瞬間僵住了,像是被人迎面潑了一盆冷水。他的嘴角抽了抽,聲音都高了半調:“三塊碎靈石?道友你這是開玩笑吧!這好歹也是一塊有靈力波動的令牌,你當是收破爛呢?”
“你攤上這些令牌,哪塊有靈力波動?”
陸雲不緊不慢地指了指旁邊那幾塊銅牌鐵牌,“我出三塊碎靈石,已經是大發慈悲了。你自己掂量掂量,這玩意兒擱你攤上賣得出去嗎?”
最後一句話像刀子一樣捅在胖攤主的心窩上。這塊黑牌子確實在他攤上擱了整整五個月零十七天,來看的人不少,但連一個正經出價的都沒有。最離譜的一次,有個散修拿起來看了看,說了一句“這破爛你也好意思擺出來”就走了。
胖攤主咬了咬牙,臉上的肥肉顫了顫,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價:“五塊下品靈石。不能再少了。”
陸雲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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