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佳音徹底失去了內心的安寧。那天她看著周吉故作鎮定掩飾崩潰的神情,看著周吉落荒而逃的背影,心裡一陣揪痛。她竟然在不知不覺之中毀掉了一個人所有的前程,她萬萬沒想到,喬斌連一個無辜的孩子都不肯放過,而她,她同樣罪無可恕,這一切的源頭,是她的輕浮和輕信。她一定要補償周吉,她要贖罪。
趙佳音開始緊張地忙碌起來,她多方探尋翻案的可能性,卻失望地發現,即使在美國都只有民間機構在幫助無辜判刑者重新進入司法程式,而橡城連這樣的民間機構都沒有,指望司法系統自己改正幾乎是不可能的。
洗脫汙點她暫時辦不到,但她也許可以想辦法讓周吉讀書,他說他當初考上了慶大,那麼他一定是塊讀書的材料。
趙佳音拿著電話,考量著她在幾所大學的關係遠近,最後選擇了打給在霧大校董會的朋友。霧大雖然比不上慶大,但在橡城也是能排得上前幾名的好學校,校董會的朋友正好欠著她人情,也許她能為周吉謀求一個機會。
結果同樣讓她失望,因為案底在身,周吉的大學路也被徹底阻斷。朋友欠她再大的人情也沒用,規矩就是規矩,沒人能破。
趙佳音開始了另一個方向的努力,為周吉找一份像樣的工作,讓他從現在的營生中解脫出來。她向所有想得到的地方推薦周吉,希望能儘快幫周吉找到工作。她本以為憑藉自己的面子和周吉的資質,找工作不會太難,但她沒想到,一張大學畢業證書竟然有如此大的威力,沒有這張通行證,所有門都是關閉的。她平時接觸的圈子,誰還沒有一張大學文憑,她和她的朋友們,他們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因為周吉,她第一次意識到,那被阻擋在外的世界是如此冷硬無情,令人束手無策。
她給周吉帶來的厄運比她想象的更為巨大,是她怎麼贖罪都贖不清的。
所有外部的路都走不通,她只有靠自己了,不管周吉對她有多麼牴觸多麼仇恨,她都要把周吉帶在身邊,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她必須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她必須對周吉負起責任來。
趙佳音向安小姐打聽周吉,安小姐既欣慰又得意,“你終於嚐到滋味了,這個尼克算是我親自調教出來的,確實是上佳的貨色,我就知道合你的口味。”趙佳音不安地打斷安小姐,問怎麼樣才能聯絡到周吉。安小姐爽快地把輝哥的電話給了她。
和輝哥打交道並沒有趙佳音想象中那麼容易,她沒辦法讓輝哥明白她只是想見到周吉,幾番交涉下來,最後只好無奈按輝哥的流程來走,給了錢,約了時間,她在CBD還有一套公寓,平時忙到太晚才會在那裡歇一晚,基本上沒有人去,她把見面地點定在了那裡。她知道這樣的見面方式會讓周吉誤會,更會激怒周吉,但她沒辦法,只有等見到周吉之後再解釋和道歉吧。
周吉按輝哥給的地址找到這間公寓,心不在焉地敲門,他早已沒有了第一次的緊張和無措,他學會了放空自己,機械地執行客人的指令。
開門的又是那個女人,周吉二話不說,扭頭就走。卻被女人死死抓住了胳膊。
“趙小姐,是我上次沒說清楚嗎?”周吉不耐煩地道,“我不做你的生意。”
“我不是要和你做生意,我只是想和你聊一聊。”趙佳音道。
“聊天也是我們的工作範圍。”周吉道,“我不和你聊天。”
“求你了,給我個機會讓我解釋清楚。”趙佳音把姿態放得更低了,“我絕對不是要和你做生意,只有這樣才能見到你。”她的手死死箍住周吉的手臂,周吉懷疑那裡會不會留下淤青,他終於鬆了口,道,“你先放開我。”趙佳音沒有放手,她拉著周吉進門,周吉也不再反抗,由著她拉進了屋,在沙發上坐下。
趙佳音言簡意賅地把這些天她的努力說了一遍,又一次向周吉誠懇道歉,周吉打斷她,淡淡地問,“然後呢?”
“我想,”趙佳音字斟句酌著,“你願不願意到我公司來上班,我來帶你,你不想上班也行,我在鄉下有個農莊,我父親在那裡種些花花草草,你要是對田園生活感興趣,可以去農莊生活,你要是不感興趣,那就住這裡,我可以把這房子過戶給你。生活上你不用擔心,我會負擔一切的。”她一邊說著一邊看著周吉的臉色,周吉很平靜地聽著,沒有透露出任何情緒。
“說完了?”等趙佳音停下來,周吉問道。
趙佳音點頭,“你有什麼想法都可以提,我一定給你想辦法。”
周吉深深呼吸,吐出一口氣,語氣仍是平靜地道,“你剛才說的那一大堆計劃,其實可以用兩個字來總結。”
“哪兩個字?”趙佳音問。
“包養。”周吉冷笑道,“我今後的生活完全仰仗你的善心。”
“不是的。”趙佳音馬上激烈地反對,“是我欠你的,我應該補償。”
周吉的笑意更加冷淡,“我不接受你的憐憫。”
“不是的。”趙佳音道,“你要是不同意,我們再來商量其他的方案。”
“我不想再見到你,你也不用花心思來補償我,特別是這麼廉價的審補償。”周吉站了起來,這個女人以為把他包養起來就可以補償她的過錯,怎麼可能?
“周吉,”趙佳音跟著周吉走到門口,卻不敢再去碰他,“你想讓我做什麼?你告訴我,你告訴我,我該怎麼辦?”滿是求懇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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