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沉默了許久，那張剛毅的老臉上陰晴不定，最終卻是搖了搖頭，啞然失笑。
那笑聲裡沒有半分歡愉，只有一種認命般的無奈與自嘲。
他端起茶盞，將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盡，像是在飲一杯烈酒，隨後放下茶盞，聲音沙啞地說道：“也是，反正這玄靈界也不止咱們大夏一個國家。天塌下來，總有個高的頂著。”
他抬起眼，目光穿過御書房的雕花窗欞，望向西邊的天際，緩緩說道，“據說，西邊的梵天帝國，他們的國師不是傳聞已踏入了半步九品境嗎？”
“到時候看看他們的態度吧。梵天帝國自詡玄靈界第一強國，號稱有神明庇佑，魔界真要降臨，他們總不至於袖手旁觀。”
姬元昊聞言，也跟著笑了起來。
那笑容和磐石如出一轍——苦澀、無奈、卻又有幾分將壓力暫時拋開的輕鬆。
梵天帝國與大夏之間算不上和睦，雙方在邊境上時有摩擦，但在這種滅頂之災面前，任何舊怨都顯得不值一提。
半步九品境，確實是玄靈界最強的存在，或許也是唯一的希望。
兩位帝王與老將就這麼在御書房中相視而笑，笑聲中的意味彼此心知肚明——他們都在把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這本身就是一件何其諷刺的事。
笑過之後，姬元昊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神色微凝。
他抬起右手，掌心中一道金光無聲地閃過，一張泛黃的羊皮紙憑空浮現在他的手中。
那羊皮紙的邊角已經嚴重磨損，佈滿了細密的裂紋，彷彿經歷了極為漫長的歲月和極為惡劣的儲存環境，卻沒有徹底碎裂，顯然是加持了某種特殊的禁制。
羊皮紙上只有一幅畫——畫中是一個人。
那人身披長袍，雙臂張開，懸浮於半空之中，周身籠罩著如同太陽般熾烈的金色光芒，金光在他身後凝聚成一道巨大無比的光輪，光輪中隱隱有無數符文在流轉。
而在他的腳下，是密密麻麻的人海，數萬人跪拜在地，五體投地，如同浪潮般從畫面底部一直延伸到遠方。
整幅畫的筆觸粗獷而古老，沒有絲毫精緻的修飾，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莊嚴與肅穆。
姬元昊將羊皮紙遞到磐石面前，聲音低沉而鄭重：“石老，這是龍衛他們......冒死從廢墟里帶出來的。”
磐石疑惑地接過羊皮紙。
他的手指觸碰到羊皮紙的瞬間，便感覺到了一股古老而詭異的氣息從紙面中透出，那氣息極淡，卻讓他的指尖微微發麻。
他沒有多想，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羊皮紙中。
僅僅只是十幾秒的功夫，磐石的臉色便驟然劇變——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先是震驚，再是難以置信，最後定格為一種深刻的駭然。
他猛地抬起頭，聲音都因為過度震驚而微微發顫：“這......這上面記載的，是成神之法？這怎麼可能？！”
然而當他繼續將神識深入，看清那成神之法具體的內容與條件時，他臉上的駭然又深了一層。
他的手指攥緊了羊皮紙，指節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若是以此法成神......那將會是一場災難。將會被萬人唾棄，遺臭萬年。這哪裡是什麼成神之法，這分明是——”
他沒有把話說完，因為那代價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
姬元昊沉默地看著他，那雙淡金色的眼眸中沒有一絲波瀾。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若是對自己家的子民使用這種方法，那當然會被萬人唾棄。可若是......用在異族身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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